樓梯間的燈光在楊木經過時依次亮起，又在楊木身後依次暗下去，像是在一條正在延伸的路徑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楊木從樓梯間走出來的時候，二層走廊的燈正亮著。
那種亮和一層大堂的燈不一樣。
大堂的燈是冷白色的，從高處的吊燈裡均勻地散落下來，照得整個空間像一塊被覆了霜的玻璃。
二層走廊的燈更暖，也更稀疏，壁燈之間的間距被拉得很寬，光線從壁燈燈罩裡溢位之後很快就開始衰減，在兩側牆壁上形成一道道斷斷續續的亮斑，兩個亮斑之間的牆面則落在一片柔和的暗色裡，不黑，但足夠讓人的目光多停留幾拍才能看清那些裝飾畫的輪廓。
走廊的地面鋪著一層深灰色的地毯，毯面上有細密的縱向紋路，踩上去時幾乎沒有聲響，只有很輕的纖維被壓下去又回彈的聲音。
楊木走出樓梯間之後在門口站了一排，先確認了走廊的長度和方向。
走廊是筆直的，從樓梯間一直延伸到視野能看到的盡頭。
兩側牆壁上排列著房門，門框和牆面的顏色很接近，都是偏深的木色調，門牌號嵌在門框上方的金屬牌上，在壁燈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啞光。
他順著門牌號看過去——左側第一扇門是201，然後是203、205，依次遞增；右側的門牌號是202、204、206，順序同樣整齊。
他往前走了一段，經過了幾扇門，門牌號一直遞增到210左右。
走廊盡頭有一扇更大的門，門板上有一塊磨砂玻璃，玻璃後面透出暖黃色的光，門框旁邊掛著一塊標牌，寫著“宴會廳”。
他在212房間前面停住了。
312是他手裡那把鑰匙上刻著的房間號，但他現在在二層，二層沒有312，房間號是從201排到220。
312應該在第三層。
他走到這裡只是想先確認走廊的佈局和門牌的排列規律，再決定從哪一層開始動手。
他折返回樓梯間，在門口停頓了一拍，然後把目光投向走廊的另一端——那裡有一扇比他剛才經過的房門更寬的門，門框上有一盞壁燈，燈光比其他的更亮一些，門牌號是220。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220的門框旁邊掛著一塊小小的金屬牌，上面寫著“員工通道”。
他沒有推門，只是記下了這個位置，然後轉身沿著走廊往回走。
他在走到208房間門口的時候停住了。
他看到208的門牌下方壓著一張極薄的紙片，紙片從門牌和門框之間的縫隙裡露出來一角，像是被人塞進去之後忘了取走的。
他伸手把那片紙抽出來，紙面很小，大約是火柴盒的尺寸，邊緣有些毛糙，像是從某張更大的紙上撕下來的。紙上寫著一行字，字跡很淺，像是用鉛筆寫的，在走廊的光線下幾乎看不清——“別信登記簿上的第一個名字。”楊木把紙片翻過來，背面沒有內容。他把紙片收進外套口袋裡，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更慢了一些。
他走到樓梯間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走廊還是那個走廊，壁燈的光還是那樣一盞接一盞地亮著，毯面上的縱向紋路也沒有變化。
但他感覺到走廊的長度和他在大堂裡看到的不太一樣了。
他從樓梯間門口走到220房間再走回來，按正常步速計算應該只需要很短的時間，但他剛才走完那一圈之後，體感時間比預估的更長。
他把這件事記下來，推開了樓梯間的門，朝三層走去。
三層的走廊和二層不太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