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鏡中那個靜止的自己，然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鏡中的自己身後的背景正在發生變化。
鏡中影像身後的走廊正在變得清晰，他看到了一個正在緩慢成形的輪廓，那個輪廓穿著一件他不認識的衣服，站姿和他不一樣，正在朝鏡中影像的方向走過來。
程石宇退後一步，鏡中影像沒有動，但它身後的那個輪廓正在繼續靠近。
他轉過身，朝走廊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不想再看那面鏡子了。
程石宇從第四條走廊的盡頭退出來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灼熱的鐵板了，變成了一層正在緩慢凝結的霜。
那種霜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從走廊深處滲透出來的寒氣在接觸到地面之後迅速結晶形成的。
他的鞋底踩上去時發出一陣細碎的碎裂聲，每一步都會在霜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
他走了幾步之後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得更慢，更淺，撥出的白霧在面前凝成一小片，很久之後才散開。
他把外套的領口又攏緊了一些，但那種冷不只是從外面滲進來的，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身體內部把熱量一點一點地抽走。
第二條走廊裡那些鏡面上的畫面還在他腦子裡持續地播放著。
他炸掉的牆、掀翻的攤位、坍塌的建築、站在廢墟中間低著頭的NPC。
那些畫面他之前沒有刻意去記，但它們此刻正在他的記憶裡反覆回放，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晰。
他試著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推出去，但它們就像是被人刻在了他的意識表面，擦不掉，也蓋不住。
他走到走廊的盡頭，停下來喘了幾口氣。
他的手指已經凍得有些發僵了，指尖的感覺正在變得遲鈍。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想找點東西暖暖手，但口袋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那枚之前摸到過的冷光碎片。
他把碎片掏出來看了一眼，碎片表面比之前更冷了，拿在手裡的時候掌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下。
他把碎片丟在地上，碎片落地時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安靜地嵌進了霜面裡，像是一顆被埋進去的種子。
也正在此時，他才發現走廊在他面前分成了兩條岔路，左邊那條的牆壁上掛著幾盞正在緩慢閃爍的燈，右邊那條的牆壁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深色的牆面。
他選了左邊那條，走了進去。
走廊裡的燈在他經過時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後依次暗下去，像是一條正在為他讓路的通道。
他走了大約幾十步之後，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站在走廊中段的位置，背對著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身形偏瘦。
程石宇停下來，看著那個人影。
那個人影沒有動，也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