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抓旁邊的人，旁邊那個人正在忙著躲另一道紋路，沒有看到他伸出來的手。
淺坑邊緣的水面上又浮起了新的紋路，這一次那些紋路是朝著淺坑中央匯聚過去的。
幾道紋路匯聚到一起之後，中央的水面開始翻湧，翻湧的幅度不大，但持續不斷，像是在水底有什麼東西正在攪動。
一個玩家被翻湧的水面推到了一邊，他的肩膀撞上了淺坑的邊緣，整個人側著倒進了水裡。
他從水裡爬起來的時候，身上裹著一層正在往下淌的黏液，頭髮上、臉上、衣服上全是那種正在緩慢凝固的膠體。
他用手去抹臉上的黏液，越抹越糊，最後只能睜著一隻眼睛繼續往前跑。
淺坑邊緣站著一個女人，身形偏瘦，穿著一件顏色很淺的裙子，站在淺坑外面，雙手垂在身側，十指微微張開，像是在彈一架看不見的琴。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每一次手指的彎曲和伸展都像是在水面上撥出一個小小的漣漪。
那些漣漪從她的指尖擴散出去，穿過淺坑邊緣的縫隙，匯入淺坑裡的水面，變成那些正在旋轉的紋路。
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經做過很多次的事。
站在她旁邊的幾個玩家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沒有人靠近她，也沒有人朝她那邊跑。
年安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面，看著淺坑裡那些正在被水追著跑的玩家，感覺到自己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他認識下面那個穿淺色裙子的女人，林湘，他們班的同學，天賦是【水域】，開發方向是【水域絞殺】。
她的名字聽起來文文靜靜的，長相也文文靜靜的，平時在班裡不怎麼說話，但她的天賦在實戰裡的兇名早在校園裡傳開了。
她喜歡用領域慢慢折磨對手，不急著把人弄死，就是一點一點地把人困在水裡，讓他們跑不動，讓他們被水追著跑，讓他們在絕望裡自己耗盡體力。
年安看著她手指的動作，看著那些正在淺坑裡翻湧的紋路，忍不住在心裡升起了一絲“真可憐”的想法。
但也只是一絲。
空地上的那些玩家，每一個都是在這幾輪副本里活下來的人。
他們不是無辜的，他們只是——不夠強。
林湘轉身走過來的時候，那些還在淺坑裡掙扎的玩家已經不再掙扎了。
水面恢復了平靜，那些旋轉的紋路一層一層地散開，重新變回普通的水，從淺坑邊緣的縫隙裡滲回去，滲回地面以下。
淺坑裡只剩下幾個還在緩慢消散的輪廓，那些輪廓正在變淡，從邊緣向中心收攏，像是一幅正在被擦去的畫。
林湘走到窗邊，站在年安面前，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後開口了：“之前沒有碰到，沒想到傳言竟然是真的——殿下變成了小殿下。”
年安沒來得及接話。
林湘已經彎下腰來，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然後鬆開，又捏了一下。
她的動作很輕，力道恰到好處，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真的好可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