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石橋堡的城牆下亮著八十萬盞燈。
霍恩站在牆上，今年七十三。三十年前他從南境走到北境，替人送信、替人跑腿，跑到北境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燈。有人喊他教主，他自己不認：「我是跑腿的。」
牆下有個後生叫石生，是點燈會里長大的，從小劃火石。他一盞一盞把燈點過去，點到牆根，抬頭喊了一聲：「霍恩叔。」
「嗯。」
「燈我守著。」
霍恩把手裡的火石遞過去。石頭是涼的，手心是熱的。
「守著。」
「守著。」石生接了，「您跑了三十年。往後，我跑。」
霍恩笑了一下，沒多話。他往塔的方向望了一眼，把手在燈上按了按——那一點認，順著燈走，走進塔底的賬裡。
同一天，西邊。
梵蒂岡地下第九層，當年安提柯閉關的那間屋子如今空著。教皇提著燈下來，手裡攥著一塊石頭。他從聖井那裡留下的念想，碎的都合進賬了，只剩這一塊。
維瑟跟在他身後。這個人守了一輩子信，從沒要過什麼。
「您老了。」維瑟說。
教皇沒答，只把手裡的燈舉低了些。
教皇把石頭擱在他手裡。石頭涼，涼得像西邊的風。
「你守。」
維瑟握著石頭，握了很久。「西邊這一頭，我守。」
「石頭是信。」教皇說，「信是有人記得。」
維瑟點頭。石頭在他手裡亮了一下——不是他點的，是石頭自己亮的。西邊那片天上，跟著亮了一點。
塔底，王星河把賬攤在膝上。
北境那邊的規矩，是石生講給一個剛入會的孩子聽的。孩子八歲，頭一回跟著上牆，看見一排排燈，伸手就要去拔燈芯。
「別吹。」石生抓住他的手。
「吹了會怎樣。」
「一百年前，北境有過一回。」石生把他抱到牆根，讓他坐好，「那年冬天雪大，風也大。城裡的燈一夜之間滅了大半，人不敢出門，怕出門找不到回來的路。後來有人在牆上立了規矩：這燈不許吹。要出門，就把自家的燈挪到門口；要睡覺，就留著燈芯，讓它自己燒。燒完了，隔壁給你添。」
「為什麼自己添不就行了。」
「你自己睡了嘛。」石生說，「睡了就管不了自己的燈了。所以得靠隔壁。」
孩子聽懂了，把手收回去，規規矩矩地坐在牆根，看燈。
西邊，梵蒂岡地下第九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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