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守了三十天，王星河想起一件事。
他不能守一輩子。二百零六歲，守得住，可守不動一輩子。守賬這一頭，總得有人接。
他把截運盟的五條線在心裡過了一遍。
南境是該隱。該隱數了三千年死人，如今數活人，五千旁支一代接一代，走不開。北境是霍恩，點著八十萬盞燈，一走燈就暗。東邊是鐵鯨，釀了三百年的酒，酒是橋，離了酒橋就斷。西邊守著那塊石頭，石頭在，西邊才不空。塔頂是陳小六，十五歲的少年每天敲一次火石，燈亮著，天上才亮。
五個頭，一尾，都有人。
唯獨賬在塔底，塔底只有他。
他閉著眼，把「認」分成五縷，往五個地方各送一縷。
南境那一縷碰到的是一口井。井沿上結著霜，井邊坐著一個人，手裡一支炭筆，正把一個名字往本子上寫。
北境那一縷碰到的是一道牆。牆上一排排燈，風從牆頭過去，燈彎一下，又直起來。
東邊那一縷碰到的是一口灶。灶上蒸著酒，酒氣一層一層往上冒，冒到橋上就成了一條路。
西邊那一縷碰到的是一塊石頭。石頭被人擦過，擦得發亮，發亮的那一面朝著上。
塔頂那一縷碰到的是一塊火石。少年一天劃一次，劃完把火石揣進懷裡，坐在燈底下，不說話。
五縷認都回來了。五處都有人在，都在做事，沒有一處是空的。
他睜開眼。「都有主了。」
「都走不開。」他說。
顧紅衣上樓來，裙角帶著北境的雪。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他膝上的賬。
「你找人接，為什麼不找我。」
「你斬陣。」王星河說。
「斬陣也是守。」她說，「北境那邊我守得住，塔底我也守得住。你分我一頭。」
「分不了。」王星河說，「塔底這一頭，得有人一輩子不下塔。你行嗎？」
顧紅衣沒答。她的赤霄劍體大成之後，劍意一日比一日盛，站在塔底三天就得往上走一趟，不然劍意要撞塔。
「不行。」她自己說了。
「那就還是五個頭。」王星河說，「誰幹什麼，早就分好了。你守著北境那一段陣，把光擋在外頭，老夫在塔底點著名。這活兒看著離得遠，其實是一件事。」
顧紅衣點頭，轉身上樓。走到樓梯口，她回頭說：「你要真守不住了，喊一聲。刀我撂得下。」
她走後，火塘裡的火跳了一下。
「你想找人接。」王遠山說，「先得讓人願意接。」
「願意的不多。」
「願意的不用多。」王遠山說，「一個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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