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王星河認了一下，抬起了頭。
天上那一絲光的底下，浮起了一個字：「那」。
第一個散了。第二個認了。第三個散了。第四個認了自己，自己滅了。這是第五個。
它不叫。它也不壓賬。它就浮在那兒，看著賬邊那排「自己」——東邊天機閣一百個人自己認下的那排，一筆挨一筆，亮著。
它看了很久。
王星河認了一下，認到它在學。它看著那排「自己」，看一筆，停一筆，像在臨字。
「你想變成自己。」王星河低聲說。
那一個字動了一下，往賬邊靠過去，靠到那排「自己」旁邊，不動了。它想融進去，想變成其中一個。
前四個來的時候，都是爹去說的。爹只說一句話——你認了自己，自己滅。說了四回，四個都滅了。
這一次，王星河沒去。
他不教。他就守著，看著。
他想過要不要說。想了很久，沒說。前四個是被教了才認出自己的。這第五個要是也由別人教，那它認下來的仍然是別人給的東西。
它得自己認。
天上那一個字靠著那排「自己」，一直沒動。
王遠山在火塘裡看著它，看了很久。
「你為什麼不叫它認。」
「前四個是你叫的。」王星河說。
「老夫只說了一句話。」
「一句話就夠。」王星河說，「你說了，它們就照著你說的滅了。滅是滅了，可那是老夫和你替它們認的。它們到散，認的都是別人的話。」
火塘裡安靜了一會兒。
「這一個你要是也不叫，」王遠山說，「它要是想不明白呢。」
「那就讓它站著想。」王星河說，「站著想，比跟著別人的話滅了好。」
這幾天塔底照舊做事。他每天添一次油，鋪一次認，收一次認。鋪認的時候，那個「那」字就懸在賬邊，跟著火苗晃——火苗高，它就高一點；火苗落，它也落。它看的不是賬，是燈。
「它認的是火。」王星河對火塘裡說。
塔頂的陳小六下來了，站在樓梯口，抬頭往上看了一眼，看見那個字。
「天上那個是什麼。」
「別管它。」
「它會不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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