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那邊的東西在想。
它想「開」。想了一下，氣從門縫裡滲出來一絲——極細，比頭髮還細，穿過天上的光，往下飄。
飄過雲，飄過燈的光，飄到地上，飄到北境，飄到老鴉堡。
井沿邊，小柴蹲著劃火石。他十九歲，接燈七年。
火石劃了一下，沒著。不是火石壞了，是他手抖了一下。
他感到一陣涼，從頭頂走到指尖，順著脊樑骨往下，到腰又往上回。不是冷——冷是實的，這股涼是空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叫他，叫的不是名字，是他心裡那一動：他忽然想伸手，往天上伸。
他站起來抬頭看。天上是三百萬盞燈點出來的光。再往上，有一絲極淡的灰在往下滲。他看得見。他把手抬了起來。
抬到一半，被人按住了。
是厲千劫。他從星語塔跑過來，跑了不知多少天，腳底磨出的泡破了又結。
「不要碰。」
「可是——」
「不要碰。」厲千劫盯著他的眼睛，「那氣不是你的，是門那邊的。你碰了，手就按到門上。門一開，它就過來。」
「過來會怎樣？」
「不知道。」厲千劫說，「可它不是人的東西，比天道還老。它過來了，活的人就不在了。」
小柴把手縮回來。縮回的那一刻，那股涼就沒了。天上那絲灰暗了一下。
小柴跌坐回井沿，火石掉在地上，渾身是汗。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還在抖。他咬了咬嘴唇，咬出血，抖才慢慢停。
厲千劫從懷裡摸出一碗酒遞過去。「喝。」
小柴喝了一口，酒從喉嚨燒到心口，燒完是暖。
「暖了就記住。」厲千劫說，「那不是你的。」
小柴把火石撿起來，重新劃了一下。這回著了。燈裡的火苗亮起來，老鴉堡又亮了。他抱著燈，沒說話。
那天夜裡他沒跑鎮。他坐在井沿上，把那碗酒喝完了。
鎮上有人來看他。頭一個是住在巷口的寡婦，提著半碗熱粥。第二個是村裡的老木匠，什麼也沒帶，在井邊蹲下，問小柴手還抖不抖。
「不抖了。」
老木匠把他的手翻過來看了看，說：「你剛才看見的是什麼。」
小柴想了想，說：「上頭有一絲灰。」
老木匠抬頭看了半天，說沒看見。他嘆了口氣：「老夫在這村裡活了七十年，從沒聽人說過上頭有灰。是不是你眼花了。」
「不是眼花。」
老木匠沒再問。他摸著黑回去了。第二天早上，小柴在井沿上發現三塊石頭，擺成品字形——那是北境的老規矩，有人在你門口擺石頭，是替你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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