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動了以後第十天，伊芙琳來了。
她守五座橋守了一百多年，白髮的髮絲從額角垂下來，眼裡那團白光淡了——不是老了，是用得太久。她從墜星海岸走到星語塔下，走了七天。
到塔下她沒坐下，先抬頭看天上那道縫。
「門動了。」
王星河在塔門口等她。「你看見了。」
「看見了。」伊芙琳說，「老夫守橋，橋通著天上。門動那一瞬，橋抖了一下。」
「抖。」
「不是風吹的那種抖。」她說，「風吹的抖是橫的。那一下是直的，從天上往下壓。是門那邊的光碰到了橋。碰完老夫就感到——門那邊有東西。」
「老夫也想讓你探一次。」王星河說，「你的白光是信的光，能通能感。你去碰一下門，看看門那邊是什麼。」
伊芙琳點頭，在碼頭石階上坐下，閉眼。
白光從她額角浮出來，極淡的一道，往天上送。她送的不是底下那絲燈的光，是最上頭那道縫，那扇門。
白光飄了很久，飄到門跟前。
碰到門的那一刻，白光亮了一下——不是她自己亮的那種白，是被門那邊的東西照亮的。
她睜開眼，臉色發白。
「那邊的東西不是人，不是天道，不是『那個人』。」她說，「是比天道還老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種氣。」伊芙琳說，「天道的氣是賬房的氣——記賬、寫筆、數數。那東西的氣不是賬房。是裝門的。裝這扇門的東西比天道還老。天道來的時候，門已經在了。」
王星河看著那道縫。
「裝門的東西呢。」
「不知道。」伊芙琳說，「裝的人不在，門從那邊開不了，只能從這邊開。」
「你頭一回碰到它，是什麼時候。」王星河問。
「一百二十年前。」伊芙琳說，「那年老夫剛接梅林的橋。有天夜裡橋自己抖了，老夫抬頭，看見天上有一樣東西在動。不是門，是門縫裡的一線光。」
「你碰了沒有。」
「碰了。」伊芙琳說，「碰完老夫在地上躺了三天。梅林守了老夫三天。第三天老夫醒了，她問老夫看見了什麼。老夫說，什麼也沒看見，就看見自己站在一個很大的空地方，腳底下沒有地。」
「她怎麼說。」
「她說，那地方她去過。」伊芙琳說，「她還說，去過一回就不想再去。那兒沒有底，人站上去就想找一樣東西扶。找不著，就想開門。」
她頓了頓。
「那種氣會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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