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那邊的東西碰了五次，五次都被擋回去。
它又碰了許多次，每一次都擋回去。
北境的燈從兩百萬盞漲到三百萬盞，小柴跑了三年，進一戶就在燈座底下刻一道。南境的血字從雪地寫到河邊，霍爾一個人寫不完，收了個十六歲的徒弟叫池兒，替他寫，寫一筆咬一次手指。東邊分堂門口添了新酒，不是鐵鯨的味兒，是新接手的年輕人自己的味兒，一樣暖。西邊穹頂底下的字排到石階邊，再刻就要刻到城牆上。塔頂小光劃火石劃了三年，火石只剩一截，他從懷裡摸出新的，接著劃。
它碰不了。碰不了，它就等。
等活的人自己散。可活的人不散，舊人歇了新人接。小柴收了徒弟，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大家都叫他「小柴的」。小光從石階邊撿了個沒爹沒孃的小丫頭，抱著燈坐了一陣，把燈遞過去：「塔頂交給你，自己認自己。」
那年冬天，北境來了個走街的貨郎，挑著擔子從東走到西。他走到黑水屯，看見老槐樹上掛著十九盞燈，問這是做什麼。
「一家一盞。」屯裡的漢子說。
「怎麼都掛在這兒。」
「自己點的，得掛明白。」漢子說，「誰家想認，抬一下頭就看見自己那一盞。」
貨郎把擔子放下，在樹下站著看了一會兒，說：「老夫走了二十年街，頭一回見燈是這麼掛的。」
「從前不是這麼掛的。」
「從前怎麼掛。」
「從前掛給跑燈的人看。」漢子說，「如今掛給自己看。」
貨郎走的時候在屯口留了一包針。
南境那個徒弟池兒，寫到第二年冬天，手指頭凍裂了口子。霍爾讓他歇兩天，他不歇。
「血字要寫到河邊。」池兒說。
「寫不完也沒事。」
「寫不完，南邊就有一截是黑的。」池兒說，「那一截黑的地方，上頭那東西落得下腳。」
霍爾沒再勸。他把自己那件舊皮襖脫下來給池兒披上，自己穿著單衣蹲在雪地裡陪他寫。
兩個人寫了三天，寫到河邊。寫完霍爾站起來，腿麻了，扶著樹站了一會兒。
「寫到了。」池兒說。
「寫到了。」霍爾說。
上頭一息，底下百年。它等了很久，等出一件事：活的人不散。
它先試別的路。
頭一回它不碰人，碰燈。它把氣收成一根針尖，去扎塔底那盞燈的火苗。火苗晃了一下，沒滅。它又去扎北境的燈河，三百萬盞裡扎滅了七盞，第二天就被跑燈的點回來了。
第二回它去扎賬邊那排「自己」，挑的是最新那一筆——那一筆是東邊一個剛會走路的娃娃按的。氣碰上去，彈開了。
第三回它學乖了，不去碰，只在外頭等著，等誰有那一刻分神。分神的時候人最軟。
它等了很久，沒等出來。底下的人不常想天。天上有灰，他們抬頭看見，就說一句要下雨了，轉身接著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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