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碰到他的認，極輕的一下，像隔著一道門，用指尖敲了敲。
「你也能認。」
王星河沒答。
「你叫人認。」它說，「老夫替人認。一樣的，都是認。」
「不一樣。」王星河把手從石板上拿開，「你替人認，認了他們就是你的。不是自己的，就沒了。」
「你叫他們認，你得不到。你圖什麼？」
「不圖。」王星河說，「他們認了自己，他們就是自己的。」
火塘裡的火跳了一下。王遠山說：「星河，它挑上你了。」
「老夫知道。」
「你曉不曉得它為什麼挑你。」
「曉得。」王星河說，「它沒有自己。它往下看，底下每一個都有；它看老夫，老夫認過別人，也替人記過，它覺得老夫跟它像。」
「你跟它不像。」
「哪兒不像。」
「它替人認，是要拿。」王遠山說，「你替人記，是不要。它看不懂不要的。」
王星河沒接話。
「它要是老看不懂呢。」
「那就讓它多看幾年。」王星河說。
門那邊安靜了。
它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它沒有自己。它是一道比天道還老的氣。它不知道自己是誰，只知道想過來——過來找別人的自己，填自己的空。
它碰不了活人，因為活人有自己。各自硬，各自亮。
「破不了。」王星河低聲說。
第二天伊芙琳上來了。她沒進門，站在門口就問了一句：「它來找你了。」
「你怎麼知道。」
「橋抖了三回。」伊芙琳說，「三回都是直的，從上往下。從前它碰活人，橋是橫著抖；這回是往下壓的。」
「它在找老夫的空。」
「有嗎。」
「沒有。」王星河說，「可有一樣東西它找對了——老夫認過別人。這世上認過別人的人多得是。它要是學會了從這兒下手，底下就要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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