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裡的火亮了一下。
不是加了柴——是梅林和蘇婉中間，王遠山那一團魂亮了。比養魂養回的那幾年厚了，厚到能「想」了。
王星河走過去，在火塘邊蹲下。
「爹。」
「星河。」不是出聲，是想。火苗跳了一下。
「門那邊的東西碰老夫了。」
「老夫知道。」王遠山說，「它不是人，不是天道，不是光，不是氣。它是一道痕——門裝上去那一刻留下的那道痕。老到它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什麼。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活的，想開門看看這邊有沒有它的自己。可這邊每一個都有自己。它看了會拿走。」
「它說老夫像它。」
「不像。」王遠山說，「你像門。」
「爹。」王星河說，「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老夫不是知道。」王遠山說，「老夫是記得。散魂之前，第一任掌教跟老夫說過一句話——他說，將來有一天，會有一個東西從門上碰下來。那東西不兇，就是老。老得連自己是什麼都忘了。」
「他還說什麼。」
「他說，別關死它。」
「為什麼。」
「關死了，那道痕就一直疼。」王遠山說，「痕疼不要緊，疼久了會硬。硬了就成了恨。他不是怕它，他是可憐它。」
王星河沒動。
「你認過自己，也送過認。」王遠山說，「你是活人，又替人記過天道。你在裡邊和外邊中間。它覺得你像它，其實你是關著的那一道。」
「那老夫就關著。」
「關著。」王遠山說，「它還會碰你。它碰不了活人，就碰你。你別開。你開了它過來，就把每一個拿走。每一個沒了自己，就是沒人記得。」
「那老夫就這麼守到什麼時候。」
「守到它自己想明白。」
「它沒腦子。」王星河說。
「它有。」王遠山說，「它想開門，那就是在想。只是它想得太慢——你一年想一萬回，它三百年想一回。」
火塘裡的火苗跳了一下。
「老夫不開。」
那一團魂亮得比先前久。火苗把那點亮照出來，王星河看見那不像一片雲了，像一個人形，坐著，看著他。
「老夫又歇了。」
亮光暗下去。火塘重新安安靜靜，三個人的光各自亮各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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