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從石板上拿開。
厲千劫從外面走進來，劍鞘磕在石階上。他看了一眼賬邊那排光，坐下來。
「五條線都在跑。」
「都在跑。」王星河說。
「五座橋呢。」
「伊芙琳守著。」王星河說，「白光是信的光，信能通，橋就能通。認從五個地方跑來，跑進賬邊。」
「她守了多久了。」
「一百多年。」王星河說，「梅林散進火塘以後她接的。白光淡得像雲了，可還在搭。她在，橋就在。」
厲千劫喝了一口酒，把罈子擱下。
「老夫去找她一趟。」
「幹什麼。」
「看看她。」厲千劫說，「老夫跑了一輩子腿。跑腿的人累的時候，有人來看一眼，就不那麼累了。」
王星河看著他。
「你去。」
厲千劫扛著劍往外走。
王星河坐回石板前。那一排「自己」各自亮著，誰也沒壓誰。
他把那排光從頭數到尾，數完明白一件事：那排字其實不在一個地方。
有的在東邊的牆上，有的在南境的池底，有的在北境的燈座底下，有的在西邊的石頭上，有的在塔頂那盞燈裡。他坐在塔底用「認」一碰，才能把這幾個地方的筆連成看得見的一排。
連起來才叫一排。擱在各個地方，就是五處地方各自寫的字。
「這不叫一本賬。」他說，「這叫五本賬，湊在一塊兒給人看。」
他把這句話記進冊子，寫完合上。
那天夜裡厲千劫從伊芙琳那邊回來，在塔門口站了一會兒。
「看了她一趟。」他說。
「她怎麼樣。」
「老樣子。」厲千劫說，「她坐在橋口，眼睛閉著，手擱在膝上。老夫在旁邊站了一炷香，她沒睜眼，也沒說話。」
「那你站什麼。」
「老夫站著，她就不算一個人。」厲千劫說，「跑腿的最怕的不是路遠，是沒人知道他到了。」
王星河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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