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河在石板前坐了三天。
沒守賬，沒看天，沒出門看那扇門。厲千劫來過兩回，見他坐著不動，也沒說話。
頭一天他想的是「門」，第二天想的是「裡」和「外」。
第三天早上他想的是另一件事：他小時候在白雲觀，觀裡有個漏雨的偏殿。他不會修，就在漏的地方擺了個瓦盆。瓦盆接了三年水，盆底磨出一圈白印。
那圈白印他一直記得。
他想的不是瓦盆，是那圈印子——一個東西接了三年，就留下形。他接了三千年的賬，身上也該有形。
他想摸一摸自己身上那個形，摸不著。摸不著，他就知道那形不在身上，在底子上。他不是接賬的那一個，他是當初裂開的那一道底。
第三天黃昏，他睜開眼。
「老夫是門。」他說，「不是它說老夫是門，是老夫本來就是門。」
他站起來走到塔門口。日頭快落了，天邊一片紅。更上頭那道縫安安靜靜。
三千年前第一任掌教站在裂口上，看見天道盡頭站著一個人。那個人是他。可他不是走到那個位置上去了——他是從那兒長出來的。天道裝天的時候裂了一道，那道裂在人這一邊；裂里長出了一個人，就是他。
它不是門。它是裂。裂就是門，門是裂縫裡的那一層。
他把認往天上送。送過塔頂，送過燈的光，送到那道縫跟前。
碰上的一瞬，裂認了他。不是話，不是光，是從胸口裡出來的一點暖——像他很小的時候，王遠山蹲下來摸他的頭。
「老夫是裂里長出來的。」他說，「裂長了老夫，老夫替裂守著。」
厲千劫拎著酒罈進來，正看見他站在門口。
「你笑了。」
「老夫知道老夫是誰了。」
「誰？」
「老夫是裂。」王星河說，「天道裝天時裂的那一道。裂里長出來的是老夫。」
厲千劫把酒罈擱在石階上。「裂了不是壞了嗎？」
「裂了是開了。」王星河說，「開一道口子，口子里長出一個人。老夫替它守著。」
「那你以前以為你是誰？」
「以為自己是絕靈體，天生揣著天道丟的那一塊。」王星河說，「不是。天道丟的那一塊早拆成三千份，養進了截運一脈的血脈。老夫不是那一塊。老夫是裝天的時候裂出來的。」
厲千劫喝了一口酒。「那老夫是誰？」
「跑腿的。」
「跑腿的？」
「老夫是裂，得有人守。」王星河說，「你不用。你自己跑，自己碰，自己認。你跑的，是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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