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河知道自己是誰以後，裂那邊的痕又碰他了。
這一回不是氣，是話。清楚的、一句一句的，像一個人開口。
「你是裂。」
王星河沒答。
「你是裂長出來的。裂是門。門是裝天的時候留下的。」那聲音說，「你知道天是誰裝的。不是天道。天道是後來的。比天道更老的，是我。」
王星河睜開眼。
「裝天的是你。」
「是我。」痕說，「裝了天，我就在門那邊。我以為門會開，它沒開。我等了很久，等到天道來了又走了，門沒開。等到天道當上賬房又歇了，門也沒開。今天門動了。不是你動的——是我碰的。」
「你裝了天，為什麼在門那邊。」
問到這句，那邊靜了很久。像一個從沒想過這件事的人，忽然被問住，得從頭想一遍。上邊的一息是下邊的一百年。它想了一息，底下幾百年就過去了。它想完了。
「我不知道。」它說，「我裝了天，天裝反了。我該在門這邊，不該在門那邊。我把自己關在外面了。」
王星河坐在石板前沒動。
鎖在門那邊的，不是一個要搶東西的敵人。是一個把自己關在外面三千年的人。
「你回不來。」
「回不來。門從那邊開不了——裝門的人是我。」
「所以你碰門，是想過來。」
「我不過來。」痕說，「我是想看看這邊。看看天裝好了沒有，看看人還在不在。看看我自己裝的天，亮不亮。」
「你裝天的時候，手上有東西嗎。」王星河問。
那邊又靜了一會兒。
「有一塊。」它說，「墊在底下的。不長不短，正好補上缺的那一處。」
「後來呢。」
「後來不見了。」痕說，「裝完我找過，找了很久，找不著。我以為它掉到門這邊了。」
王星河沉默了很久。
「它沒掉。」他說，「它被拆了。拆成三千份，養進了人身上。」
「人。」
「對。」王星河說，「三千年了。你身上少的那一塊，如今長在很多人身上。種地的、打魚的、燒陶的、跑腿的。」
王星河看著天上那道縫。他忽然明白，這個東西不是來奪的。它只是想知道自己裝反的那個天，最後有沒有亮起來。
「天裝好了。」他說，「天道當過賬房，也歇了。它歇了以後，天上那一絲光是底下的人自己點的，不是天道的。亮了這麼多年，沒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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