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他在西邊廣場邊站著，看人跪著念禱詞。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在看一群可憐人。這一回他明白了——不是可憐。那些人在找一樣東西，只是找錯了地方。他們要的那個「比自己大的東西」，其實一直長在他們自己身上。
他把這句話寫進冊子。寫完在底下添了一行：裝天的那個，也找了三千年。
第二天伊芙琳來了。她站在門口，抬頭看了很久。
「灰沒了。」她說。
「它歇了。」
「歇了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它不碰了。」王星河說，「三千多年，它頭一回睡著。」
伊芙琳沉默了一會兒，說：「老夫守橋一百多年，從來沒想過門那邊也會歇。」
「老夫也沒想過。」
北境那天夜裡，老趙在燈河邊坐了一會兒。他抬頭看了看天，跟旁邊的人說：「上頭好像靜了。」
「靜了不好嗎。」
「好。」老趙說，「老夫只是有點不習慣。」
他把油勺擱下，破天荒沒添油就回去了。回去的一路上，他一直抬著頭。
第二天他還是照常添油。只是添完，他會多站一會兒。
有人問他站著看什麼。老趙說：「看有沒有動靜。」
「有嗎。」
「沒有。」老趙說，「沒有就是最好的動靜。」
北境的人後來都學他，添完油多站一會兒。站的時候沒人說話，就那麼站著，看一會兒天，再看一會兒燈。
有人抬頭的時候會咳一聲，像是跟天上打個招呼。
那幾天王星河也有一樁小事。他把手按在石板上試了一回，按下去，什麼也沒發生。
從前手裡有東西的時候，一按石板，石板會抖。如今按下去，安安靜靜。
「安安靜靜就好。」他說。
那天他把賬從頭翻了一遍，沒有添字，也沒有改字。翻完就合上了。
過了幾日伊芙琳又來了一趟。她沒進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那老夫回去了。橋還搭著。」
厲千劫走進來，一腿灰，坐在石階上。
「它跟你說了話？」
「說了。它是裝天的。裝了天，天裝反了，它把自己關在門那邊。」
「那它不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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