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在炕沿上坐下來，從兜裡摸出半包煙遞過去。
老頭接過煙，抽出一根湊到灶膛餘火上點了，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中散開。
屋內驟然安靜下來，王老太太裹著被子靠在牆上，渾濁的眼睛盯著秦安，像是透過他再看另外一個人。
“大爺，你盯了馬四海這麼久，肯定知道他不少訊息，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跟我說說，就當我陪著你們老兩口聊天了。”
秦安笑眯眯道。
似乎是許久沒和人聊天了，王老頭臉上也有了難得的笑意。
他嘴裡叼著煙，眯著眼想了想：“馬四海兄弟五個，他是老大，底下四個弟弟——馬四福、馬四祿、馬四壽、馬四喜，老二馬四福在外面跑運輸，給公社拉貨，一個月回不了幾趟家，老三馬四祿在村裡當會計，老四馬四壽管著村裡的倉庫，老五馬四喜在公社上班，這一家子把馬蓮村的肥差全佔了，外人連根針都插不進去。”
“馬蓮村本家姓馬的特別多，他們都多多少少有點親戚關係，馬家人丁興旺，又掌管著村裡大事小情，所以馬四海在村裡就是土皇帝。”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道：“馬四海媳婦兒叫王綵鳳，就是咱村王家的閨女，孃家兄弟好幾個，也都跟著馬四海吃香喝辣，馬洪斌是馬四海的大兒子，在村裡開拖拉機，整天耀武揚威的。”
見秦安十分有興致聽他嘮叨，王老頭就打開了話匣子，把他知道的那些破事全都抖落了出來。
“馬洪斌的媳婦兒林寶英，原來是下鄉知青，當初為了不下地幹活，主動勾搭的馬洪斌，結了婚之後更是不把村裡人放在眼裡，誰家孩子不小心碰她一下，她能堵著人家門口罵三天。”
“這馬四海一家子都壞得冒水，娶進來的媳婦兒也不是省油的燈，林寶英在知青點的時候就作威作福，做了不少惡事。”
“當時知青點有個漂亮姑娘叫周小玉，家裡窮，爹媽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供不起她，她在知青點吃得最差穿得最破，林寶英就天天拿她取笑，說她是‘叫花子知青’。”
“有一回周小玉實在氣不過就頂了她一句嘴，說‘你也是知青，憑啥看不起人’，林寶英當時就跟她打了起來，結果她用剪子把周小玉的臉劃破了，血流了一臉。”
“周小玉一個小姑娘臉上留了疤，徹底毀了容，後來主動提出調到最艱苦的地方下鄉，這輩子算是毀了，你說這是人乾的事嗎？”
“真不是人！”
秦安連忙附和。
“魚找魚，蝦找蝦，烏龜專門找王八，林寶英願意嫁給馬洪斌，說明她也不是什麼好餅。”
“是啊，一家子壞到一起去了。”
王老頭嘆息一聲，又繼續道：“還有馬四海風流債也不少，他跟村裡好幾個女人都不清不楚的，其中一個是他弟弟馬四福的媳婦兒，叫孫巧雲。”
“那馬四福在外面跑運輸，一個月回不了幾趟家，馬四海就往人家屋裡鑽，這事村裡不少人都知道，可誰也不敢說，馬四福自己也不知道是裝不知道還是真不知道，他常年不在家，家裡就孫巧雲帶著倆孩子，馬四海三天兩頭往那跑，說是幫堂弟照看家裡，結果都照顧到炕上去了。”
“我靠！這馬四海也太不是人了，給自己弟弟戴綠帽子？”
秦安瞪大眼睛，從兜裡掏出一大把瓜子，塞給王老頭和王老太太，然後自己也嗑了起來。
看他這幅八卦的樣子，王老頭十分好笑，接過來瓜子，又清了清嗓子繼續道：“這還不算什麼，還有更離譜的呢！他兒子馬洪斌也不是好種，跟他爹一個德性。”
“村裡有個小寡婦，叫柳紅梅，男人前年得急病沒了，馬洪斌三天兩頭往人家屋裡跑，好笑的是馬四海也去找那個小寡婦，村裡人背地裡當笑話講，可誰也不敢當面提。”
秦安嘴角抽了抽：“我去！父子倆共用一個相好的？”
沒想到今天這趟來的不虧，馬四海的老底兒都被王老頭給掀了。
“可不是嘛，有一回馬洪斌前腳進了柳紅梅家，馬四海後腳就來了，柳紅梅嚇得把馬洪斌藏進了灶房的柴堆裡，馬四海在屋裡待了半個鐘頭，馬洪斌就在柴堆裡蹲了半個鐘頭，出來的時候滿頭滿臉的灰，這事是柳紅梅隔壁的劉嬸子偷偷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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