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月忍笑：“你躺在門板上，身上蓋一塊白布。我呢，立一塊木牌，哭求好心人出錢，給我父親置辦薄棺。”
她撿了塊炭，尋來一片破舊木板，提筆刷刷寫下字：賣身葬父，只求薄棺一口，無家可依，任憑主顧安排。
字跡利落，簡簡單單，看著格外可憐。
洛疏尋湊過來瞧了瞧，不滿道：“我就非得演你父親嗎？不能是哥哥？”
他接著義憤填膺的說：“我這麼年輕，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哪像是有這麼大一閨女的父親？”
翎月懶得和他掰扯：“行行行。”
她把木板上的父字抹去，改成了兄，“這樣行了吧。”
洛疏尋冷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二人喬裝打扮完成，日頭已經慢慢往西斜了，街面上人流也漸漸多起來。
他們挑了鬧市旁一處人流密集，又不算太過惹眼的路口。洛疏尋躺在門板上，翎月扯來一塊白布蓋過他頭頂，又把木牌擺好，做好這些，翎月才跪在木牌後，低垂著頭，眼眶泛紅。
來往行人看見這一幕，紛紛駐足，有人嘆氣，有人低聲議論，偶爾有好心的路人丟下兩個銅板。
翎月不去撿，只垂著眼，一副滿心絕望、別無出路的模樣。
她餘光悄悄掃過來往行人，耐心等著。
沒過多久，人群外圍慢悠悠擠進來一個瘦高的男人。左臉頰一顆黑痣格外顯眼，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在翎月身上打轉，從上到下打量一遍，最後落在一旁咳嗽不止的洛疏尋身上。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緩步走上前，聲音懶洋洋的：
“小姑娘，你這牌子上寫的可是真的？”
翎月心頭一緊，面上依舊是怯生生的樣子，微微抬眼，睫毛輕輕顫動：
“是真的……我兄長前幾日病死了，我身無分文，實在沒有法子。”
瘦高男人正是那姓孫的人牙子，他蹲下身，故作和善：“巧了，我府上缺人手。我可以出錢，給你兄長安排後事，帶你走，管你一口飽飯。就是進了門，得聽吩咐做事，你可願意？”
翎月垂下腦袋，肩膀輕輕抖了抖，像是怕得厲害，又像是走投無路只能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細弱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願意……只要肯出錢安葬我兄長，我什麼都願意做。”
孫牙子眼底貪婪的光藏都藏不住，掃了一眼門板上蓋著白布、一動不動的洛疏尋，隨口敷衍。
“行，爽快。棺木的事你不用操心，先跟我走，到了地方，銀子自然給你。”
他說著就伸手要來拉翎月的胳膊。翎月微微側身避開，垂著頭，聲音怯怯的：“勞東家稍等，我……我再陪我兄長片刻。”
孫牙子也不催，只抱臂站在一旁，耐著性子等，目光還在不停打量翎月的樣貌，心裡已經盤算好了轉手能賣個什麼價錢。
門板底下，白布遮住的洛疏尋安安靜靜躺著，一雙眼睛隔著布料的縫隙，牢牢鎖在孫牙子腳上，耳朵把他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片刻之後，翎月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扶著門板側邊，低聲道：“東家，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