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看著盒中那枚丹藥。
晶瑩剔透的丹丸靜靜躺在絨布上，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雲紋，每一次流動都帶起一陣細微的靈光，丹藥內部，一團紅色的光在緩緩跳動，像一顆心臟。
他認得這枚丹藥。
不，應該說，他認得這枚丹藥上附著的氣息。
那是阿丹的味道。
陳夜的手指在發抖，貓從桌子底下鑽出來，跳上他的膝蓋，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掌心。
可他只是低著頭，看著那枚丹藥，看了很久。久到爐膛裡的炭火燒盡了一層，窗外的雪又厚了幾分，光線從午後變成了傍晚，整個藥堂籠罩在一片昏暗的暮色中。
然後他從盒中取出了那封信。
字跡歪歪扭扭的，和小時候在藥堂門口那塊木匾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阿夜——”
“抱歉，如果你收到了這封信，那我可能不小心死掉啦。”
陳夜的呼吸忽而微微凝滯了下，他深呼吸了片刻，而後繼續往下看。
“還記得我曾經對你的戲言嗎？——你要是騙我，我就把你煉成丹藥！...可現在是我騙了你，所以按照約定，我只能把自己練成丹藥啦。”
字跡到這裡頓了一下，筆尖在紙面上留下一個墨點，像是寫信的人寫到這裡時停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阿夜，那時你對我說過的話，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你說自己如果被煉成了丹，那你希望我把你吃下去，這樣你就可以永遠陪著我。”
“現在，我也希望你可以服下這枚丹藥。”
“把我吃下去吧，阿夜，這樣，我就可以永遠在你身體裡了。”
“我愛你。所以吃了我，為我報仇，好不好？”
...
信紙的末尾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窗外的天徹底暗了下來。
他沒有點燈，就這樣坐在昏暗的藥堂裡，一動不動。
坐在對面的女人沒有催促，她只是一直安靜地坐著，保持著剛來時的姿勢，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可讀完信後，陳夜卻忽然笑了起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翹起，然後笑聲越來越大，他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從眼角滑落，順著臉上深深的皺紋蜿蜒而下，滴在那封展開的信紙上，和那滴已經乾涸的水漬暈在一起。
可...那不是笑，而是一種比哭更絕望的東西。
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剜他的胸口，剜了整整六十年，終於在這一刻，剜到了最深處的那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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