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室內，月光石的光暈在牆壁上均勻鋪開。
窗外的暮色已經沉到底了，樹海的輪廓在天際線上只剩一道深淺不一的暗色剪影。
丹雲心坐在矮几一側，呆呆地看著面具下的那張臉。
一瞬，她耳畔所有的聲音都退遠了。
那半張臉稚嫩得幾乎讓人心疼——線條還帶著孩童特有的圓潤弧度，鼻樑小巧，嘴角微微抿著，漂亮又可愛，讓人不禁想象，她未來會成長為怎樣一個沉魚落雁的女人。
但....另外半張臉卻非常殘忍地給出了答案——天妖尊不會有未來。
那是一整塊已經腐爛的死肉，皮膚鬆弛地貼著下方的骨骼輪廓，有幾處已經凹陷下去，露出暗褐色的骨面。
似是察覺到丹雲心的視線，她抬手撥了一下垂落在臉側的碎髮，像是早已習慣用這個動作來遮擋那半張臉。
那不是刀傷，不是燒傷，不是任何外力造成的損傷。
丹雲心認得這種症狀。
倒不如說，她很熟悉。
百年前，青雲宗的奇門峰上，她曾費盡心力，日復一日地推演，最終卻也只能承認自己無能為力。
——魂光衰敗，魂魄缺失。
是的。
眼前的天妖尊，和當年夏玉的遭遇...恐怕極其相似。
而魂魄缺失的痛苦...不，那還能簡單地稱之為痛苦嗎？
靈魂無時無刻不在崩解，自我無時無刻不在丟失，肉身無時無刻不在劇痛。
如刮骨，如凌遲，如撕裂，如狂癢。
百年前，和魂宗的戰役裡，不是沒有大能因為忍受不了痛苦而自裁死亡的。
可眼前的天妖尊...她才堪堪是個真意境界的小修士啊。
十五六歲的年紀，對於妖族漫長的壽命而言，甚至和小寶寶沒什麼區別。
夏玉確乎是不幸的，但她也絕對是極其幸運的。
她有體質特殊的弟子，可以分離魂魄，灌入她的肉身，儲存肉體活性。
她也有福緣爆棚的師妹，曾經撿到過極其罕見的冰棺，延緩時間流速。
甚至，她還有一個未曾謀面的小師侄，身負特殊的丹火，凝鍊出了一枚讓夏玉有重新痊癒可能的丹藥。
但眼前的天妖尊呢？
看症狀，她明顯已經是靈魂崩解的晚期，絕無任何逆轉的可能性。
換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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