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木窗對著西邊，此刻正將最後一線暮光框進斑駁的窗欞裡。
大漠的乾燥氣息已經隱隱能夠察覺，白念靠在窗沿邊，手裡捏著一枚已經涼透的茶杯，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落日染成暗金色的沙漠邊緣。
風聲從窗縫裡擠進來，與東勝神洲溼潤的山風完全不同，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卻沒有起身去關窗。
莊北坐在她身後，面前攤著一張泛黃的地圖，手指正沿著一條曲折的路線緩慢移動。
紙面邊緣被翻得起了毛邊，幾條主要的官道被他用炭筆反覆描過，有些地方的墨跡已經暈開，難以辨認最初的顏色。
兩人住的客房不大，一張木床佔了大半空間，牆角堆著兩個行囊。
白念把已經涼透的茶杯擱在窗臺上，沒有轉頭，聲音落在暮色裡顯得比平時輕了幾分：
“也不知道小陳師弟醒沒醒。”
莊北的手指在地圖上停頓了一瞬。
窗外的晚風捲進來，吹動桌面上那張地圖的邊緣，發出細碎的聲響。
“陳夜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他垂著眼，目光還落在地圖上那條沿著中洲北部邊緣延伸的灰色細線：“而且還有丹師伯在，沒事的。”
老莊難得語氣輕了些，與其是再給白念解釋，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
白念轉身，暮光從她背後漫進來，把她烏黑的髮絲邊緣鍍上一層暗金色的輪廓。
她走到桌邊，在莊北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阿北，明天走哪邊？”
莊北沉吟片刻後把地圖往她面前轉了轉，指尖在靠近中洲北緣一處標註著“滄黃山”的灰點上點了點：
“全速趕路的話，後天午前應該能到。過了此山，再往西走兩天，就能入西牛賀洲的地界。”
白念俯下身。
地圖上的滄黃山標記比周圍其他城鎮淡一些，旁邊用極細的筆跡添了一行小字，勉強辨認出“驛站”幾個字。
“滄黃山啊...是中洲北邊最後一座有大梁官驛的城了。”
莊北把地圖收起來，捲成筒狀塞進行囊側袋裡：“再往西就是三不管的地帶，釋家和道家的勢力都不怎麼管那片地方，匪徒極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雙手撐在窗臺上，望著遠處那片正在被暮色吞沒的沙漠輪廓。
從視窗望出去，能看見鎮子的邊緣地帶零星亮起了幾盞燈火，在漸濃的夜色裡像是漂浮在沙海上的螢火。
白念也站起身走到他身旁。
兩人的肩膀隔著半指的距離，風從視窗灌進來，吹動白念鬢邊幾縷碎髮。
“阿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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