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聖托里尼飛回北京的航班落地時已經是上午九點，朵蘭在飛機上睡了一路，鹿宸把她那杯沒喝完的早餐橙汁也喝了。
空乘來收杯子時他正把她的遮光板往下拉，因為晨光剛好從舷窗打在她眼皮上把她睫毛照得直顫。
兩個人開車回龍湖，朵蘭把行李箱往玄關一擱，整個人窩進沙發里長出一口氣，“十天沒睡自己枕頭還挺想的。”
鹿宸把帶回的伴手禮擱在茶几上，拆開那盒費拉鎮手工甜品店買的蜂蜜核桃酥，掰了半塊塞進她嘴裡，然後自己也窩進沙發另一端，把她的兩條腿搭在他腿上，舒服得眯起了眼。
門鈴響了。
食指壓下去不放，一長兩短再一長，持續了整整五秒，鹿母標準的摁法。
朵蘭從沙發上彈起來的速度比她去年在別墅裡端菜時被熱鍋燙到還快，她低頭看自己。
在希臘曬了十天，皮膚黑了一個色號，穿的是鹿宸在費拉鎮給她買的那條碎花吊帶長裙，外面罩一件同色系的輕薄開衫，頭髮沒扎散在肩膀上，耳垂上戴的是那對在聖托里尼懸崖邊手工商店裡淘來的海藍色玻璃耳環。
任何一個有眼睛的人看到這身打扮，都不需要任何推理能力就能判斷出這個女人的狀態，她在度假，被人用心對待過的那種度假。
鹿宸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三秒鐘之內完成了從“窩在女朋友腿上的懶散男友”到“面對母親突擊檢查的冷靜少爺”的模式切換。
他指了指樓梯，壓低聲音說出的那句話和去年鹿母第一次突襲時一模一樣。
“保姆房隔壁的儲物間，第三個櫃子後面有個暗門，裡面是備用儲藏室。別出聲。”
朵蘭沒時間想他為什麼連這個都提前準備好了，提著鞋赤著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小跑到樓梯口，腳底被冰涼的石面凍得縮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鑽進儲藏室。
鹿宸深吸了一口氣，把茶几上那個明顯不屬於他風格的蜂蜜核桃酥盒子和希臘伴手禮袋子掃進茶几下層的抽屜裡。
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確認沒有沾著屑，然後拉開門，靠在門框上，臉上掛著他專門為母親突擊檢查準備的、慣常的那副“剛睡醒但OK沒問題”的淡定表情。
“媽，你怎麼來了。”
鹿夫人站在門口，穿了一套象牙白亞麻套裝，手裡挽著那隻鱷魚皮手袋，身後的勞斯萊斯還沒熄火，司機老趙正替她關車門。
她從兒子臉上掃到玄關，從玄關掃到客廳，腳下那雙米色低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均勻的篤篤聲，每一步都像在給這棟房子的每一寸空氣做安檢。
“來看看你。今天週六，你沒去訓練？”她走到客廳中央停下，轉過身來看著他。
“剛比完賽回來，早晨才到，今天休息一天。”鹿宸跟在她身後走進客廳，在她坐下之前把沙發上那條疊得不算太整齊的羊毛毯拿起來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
那是朵蘭在飛機上蓋了一路帶下來、剛才窩沙發時又抓過來裹在腿上的那條毯子。
鹿母的目光在毯子上停了零點幾秒，然後移開，在沙發另一側那個本來朵蘭坐的位置旁邊落下來，那裡擱著一隻茶杯。
這隻杯子是鹿宸在聖托里尼機場免稅店給她買的，白底藍紋手繪，杯口有一圈細細的金線。
此刻杯裡還殘留著半杯沒喝完的溫水，杯沿印著一個極淡的唇膏印。
鹿宸在費拉鎮化妝品店裡順手給她買的那支帶一點淡珊瑚色潤色效果的護唇膏。
鹿母看了那隻杯子幾秒，然後收回目光，在沙發上坐下來。
“有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