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閉嘴了。
鹿母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把粥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然後轉身走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電子鎖咬合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連機器都知道這間屋子裡的人經不起噪音。
粥碗放在床頭櫃上，熱氣從碗口升起來，在空氣中凝成一道細細的白線，越來越細，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了。
鹿父在第五天來的。
他推開門的動作比鹿母重得多，門板撞在門吸上發出一聲悶響，像有人在房間裡放了一槍。
鹿宸背對著門，面朝牆壁。
牆是白色的，漆面有些年頭了，在靠近踢腳線的地方泛著一層淡淡的黃色，像被煙燻過的舊報紙。
他聽到父親的腳步聲，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篤，篤，篤，每一步都很重，像是故意讓地板發出聲響，好讓他知道有人來了。
他依然沒有動，甚至沒有調整呼吸的節奏。
“宸宸。”鹿父站在床尾，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他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現的東西，一種被這兩樣東西反覆碾壓之後剩下的、乾巴巴的疲憊。
“你以為不吃東西，她就會回來？”
鹿宸的手指在床單上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根本看不到，但他的手指確實動了。食指和中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又伸直了。
他沒有說話。
鹿父等了大概半分鐘，把一樣東西放在床尾的凳子上，金屬和木頭接觸的聲音短促而清脆，那是鹿宸的手機。
十幾天前被保鏢收走的那個，黑色的，螢幕上有兩道細長的劃痕，是某次掉在地上時留下的。
“手機給你放這兒了。”鹿父說。“你想通了就自己起來。想不通就繼續躺著。”
門關上了。
鹿宸依然面朝牆壁，一動不動。
但他聽到了手機放在凳子上的聲音，也聽清了父親說的每一個字。
他在腦子裡把那兩句話翻來覆去地過了很多遍“你以為不吃東西，她就會回來？”不會，他知道不會。
她不會因為他餓死自己就回來，她甚至不會知道他在餓自己。
他這麼做是為了讓那七天裡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一個對應的、實體的、可以被感知到的疼痛。
“想通了就自己起來。想不通就繼續躺著。”他想通了嗎？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想通。
他只知道朵蘭說的那些話:你說的對，我們不可能；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會後悔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對到他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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