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後來呢？”
“後來你爸走了。留下你媽一個人帶著你。”女人把奶茶碗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開始收拾東西，把藍布包掛在肩上。
“你媽不容易。你長大了，要好好待她。”她沒有等朵蘭回答，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十塊的票子放在桌上，壓在那個搪瓷茶盤下面。
然後她走了，推門出去的時候，門上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風從外面灌進來，把牆上的畫吹得微微晃動。
朵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敕勒川大街的人流裡，深綠色的蒙古袍在人海中越來越小，像一滴墨水滴進了水裡，被稀釋了，被衝散了，最後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那天晚上，朵蘭坐在吧檯後面，看著那盞馬燈發呆。
鐵皮馬燈的光線昏昏黃黃的，在空曠的酒館裡投下一小片橘色的光暈，光暈的邊緣和黑暗交融在一起，像一滴墨水滴進水裡。
薩日娜在廚房洗碗，水流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嘩嘩的，和著碗碟碰撞的叮噹聲。
朵蘭把下午那個女人說的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
母親嫁給了她爸。
然後她爸走了，留下薩日娜一個人，帶著一個孩子，在土左旗這地方生活了幾十年。
薩日娜從來沒說過她後悔。
一次都沒有。
但朵蘭知道她不後悔，因為如果後悔了，她不會把那把菜刀用了二十多年，不會每年過年都包羊肉大蔥餡的餃子，不會在看到穿蒙古袍的人時多看一眼。
不後悔，是因為那些記憶對她來說更重要。
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實母親心中一直有著另一個人。
朵蘭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
她忽然理解了薩日娜。
不是因為她現在也有了類似的記憶，而是因為她開始明白，有些東西不是用“值不值得”來衡量的，是用“願不願意”。
她願意。鹿宸也願意。
但願意不夠。
願意不能當飯吃，願意不能當盾牌，願意不能讓那些族老的嘴閉上，不能讓鹿母那句“你應該離開他”從她的記憶裡消失。
願意只是願意，它很重，但它沒有重量，它很輕，但它搬不動任何東西。
她把手從無名指上放下來，拿起抹布開始擦吧檯。
吧檯是大理石臺面的，她每天擦三遍，中午一遍，傍晚一遍，關店一遍。
擦完吧檯擦桌子，擦完桌子擦椅子腿，擦完椅子腿掃地，掃完地拖地。
她把酒館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關掉所有的燈，只留了吧檯後面那盞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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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街大川勒敕在走，門好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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