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廖四憋了半天的氣這才鬆下來，咬著牙罵了一句：“這該死的老烏龜，痛死我了！”
葉青霞幾步搶到床前，低頭一看，廖四胸口露出幾顆烏黑的釘頭，眉頭立時擰成一團，急道：“現在怎麼辦？”
裴君來沒急著答話，先拖過一把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翹，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入盞的聲音細細的，在急得冒火的葉青霞耳朵裡格外刺耳。
葉青霞等了兩息，沒等到下文，急得繞到他面前，伸手晃了晃：“你倒是說話呀。”
裴君來呷了口茶，才不緊不慢地道：“急什麼？活人還能叫這點事難死？”
“能不急嗎？”葉青霞雙手叉腰，“廖四這身份進不去，你換回裴君來那張臉，鎖魂刺又明晃晃釘在那兒，人家一驗就露餡。”
裴君來放下茶杯，沒理她，目光轉向廖四：“不過話說回來，你們葉神捕差不多也該現身了吧？”
廖四苦著臉，攤了攤手：“裴公子，這可不是我說了算。我要是能替葉神捕做主，早讓她找個人來替我了。”他低頭瞅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幾顆烏黑的釘頭，一臉認命。
葉青霞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頭，語氣認真了幾分：“要不這樣——我和廖四跟天理教的人走。路上我沿途留記號，你們循著記號追上來。”
裴君來搖了搖頭。
“怎麼？你覺得我不行？”
“你想得太簡單了。”裴君來道，“六扇門找了這麼多年，連天理教總壇的門朝哪兒開都沒摸清。他們必有極嚴密的防追蹤法子，外加一條旁人想都想不到的路線。你們一個沒出過幾趟遠門的丫頭，一箇中了鎖魂刺的半殘——一個嫩，一個殘。我怕你們死半道上，連骨頭都找不著。”
說到這裡，他語氣沉了幾分：“如果你們葉神捕再不現身，到時候我就直接掀了這局。拼掉一個玄武護法也不虧。單槍匹馬連挑天理教四大護法，傳出去也算一段傳奇。”
葉青霞本來被他說得有些洩氣，聽到最後那句“我怕你們死半道上”，心裡那點不服氣忽然就軟了，還生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小歡喜。她偷偷抬眼看了裴君來一眼，覺得他是真的替自己操心。嘴角悄悄彎了一下，又飛快壓回去，偏過頭假裝看窗外的院子，嘟囔道：“誰要你替我操心。”
裴君來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心說這丫頭怎麼自我攻略上了。
廖四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心說您老人家真要掀了這局，那我這一路的苦白捱了不說，這趟差事也白跑了。合著我這罪就白受了？可這話他也就敢在心裡嘀咕。
裴君來心裡其實盤算得清楚。他寧願這一趟白跑，也不會讓葉青霞去冒這個險。況且也不算白跑——三萬兩黃金到手，再捎帶一個玄武護法，這趟買賣怎麼算都不蝕本。至於葉紅霧，他總覺得這位葉神捕不會真瘋到讓自己親妹妹去闖天理教總壇。
這一等，便等到了傍晚。來的人卻是錢不煥。
他整個人與昨日判若兩人。兩眼熬得通紅，眼圈底下烏青一片，臉上油光光的，一看便是整夜沒閤眼，偏還得擠出笑來。那笑僵得像是糊上去的，嘴角每往上提一分都要費好大的勁。
身後跟著十多名手下，兩人一組，抬著沉甸甸的鐵箱，一共六口，另有一人捧著個黑漆匣子。
“廖大俠。”錢不煥一開口，嗓子啞得跟砂紙磨鐵似的，“三萬兩黃金，如數奉上。您過過目——一萬兩黃金，兩萬兩黃金等價的銀票。您看這樣成不成？”
裴君來起身走到鐵箱前，掀開箱蓋掃了一眼，黃澄澄的金錠碼得整整齊齊。他也不細點，隨手拿起一錠掂了掂，又翻了翻那沓銀票，點了點頭：“錢老闆辦事，果然爽利。”他拍了拍錢不煥的肩膀，一臉和善，“辛苦了。”
錢不煥肩膀一縮，臉上擠出笑來：“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他小心翼翼地道，“那個……廖大俠，您看那刀意的事……”
裴君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你說那個啊。錢老闆別緊張，我跟你開玩笑的。那刀意擱久了，自個兒就散了。”
錢不煥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廖大俠真會開玩笑，哈哈哈……害我還怕誤了時辰。如今聽大俠這麼一說，可算是放心了。”
嘴上這麼說，心裡頭早把裴君來從頭到腳罵了個透。他錢不煥在江湖上混了這麼些年，只有他耍別人的份兒，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當猴耍過？三萬兩黃金，外加一宿沒閤眼的煎熬，可他一個髒字也不敢往外吐，臉上還得堆著笑。
裴君來又拍了拍他肩膀：“錢老闆辛苦了，早些回去歇著吧。”
“廖大俠客氣了。那錢某就不打擾幾位歇息了，告辭，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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