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院牆外的巷子裡靜得只剩風過屋簷的嗚咽聲。一道身影從巷口暗處閃出，腳尖點地，無聲無息地掠上院牆，再一個起落，已落在內院屋頂上。那身影貼著瓦面伏了一息，辨明方向，身形一矮，順著屋簷滑下，輕飄飄落在院中，人影一閃，很快就來到廂房門前。
來人抬手正要叩門，裡頭忽然傳出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門沒鎖。”
話音落下，原本漆黑的廂房亮起了燈。那人不驚不乍，推門而入，反手把門掩上。
裴君來仍頂著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坐在桌邊，手裡轉著一隻茶盞。他抬眼看去，有那麼一瞬間，真以為是葉青霞半夜摸過來了。
“別來無恙，葉神捕。”
來人正是葉紅霧，真正的葉紅霧。她穿了一身玄色夜行衣，頭髮利利索索地束在腦後。她走到桌邊坐下，目光在裴君來臉上停了一停：“裴公子是怎麼認出我的？”
裴君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朝隔壁努了努嘴：“青霞那丫頭還在屋裡睡著呢。總不能她還會分身術吧？”
葉紅霧道：“果然瞞不過裴公子。”
“不過葉神捕的演技，比青霞那丫頭強多了。方才那神態、那姿勢，倒真有一瞬叫我以為是青霞跑過來了。”裴君來提起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
剛剛葉紅霧確實是在扮葉青霞，那個假扮成“葉紅霧”的葉青霞。
葉紅霧端起杯子：“她要是聽見這話，怕是要氣得跳腳。”
裴君來也不兜圈子：“葉神捕親臨，總不會只為演這一齣吧？此地發生之事，想必你早已心中有數，用不著我再費唇舌。”
葉紅霧抬眼看他：“為何裴公子如此篤定？”
“廖四那小子，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遞訊息，還嫩了點。”裴君來把茶盞擱下，“這院子裡，有你們六扇門的人混進來了。”
葉紅霧沒有否認，沉默了一息，才道：“既如此，我便直說了。六扇門已暗遣數名高手，調集大隊人馬，追蹤之法更佈下數重後手，可保萬無一失。如今諸事已備，只等尋到那天理教總壇。”
說到這裡，她從懷中取出七根烏黑細小的物事，狀若鐵釘，一一列在桌上：“這是仿製的鎖魂刺。我六扇門對其手法與解法都下過一番功夫。這些仿製品從外表瞧不出半分破綻，只是用起來終究不能完全避開穴道。不過以裴公子的能耐，這點缺憾，大可無視。”
裴君來掃了一眼桌上那七根黑釘，拿起來在指間轉了轉，又放回去：“葉神捕倒是準備得周全。”
話音落下，屋裡靜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氣氛略顯尷尬。燈芯燒得噼啪輕響，窗紙外頭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鳥的叫聲。裴君來端起杯子啜了口水，語氣隨意得很：“說起來，我與葉神捕這該是第五回照面了吧？”
葉紅霧道：“第六回。”
裴君來手上微微一頓。
葉紅霧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其實婚禮之前，我們曾見過一面。”
裴君來略帶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掂量著這話是真是假——是確有其事，還是這葉紅霧在詐他。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受過傷，記性不大好，好些事記不真切了。”
葉紅霧不置可否，但也沒有追問。
裴君來換了個話題：“葉神捕臥底天理教，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
“為了剷除天理教這毒瘤，都值得。”葉紅霧說這話的時候正氣凜然。
裴君來點了點頭，沒反駁。不過他直覺告訴他，這句話不像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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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日頭都曬到屁股了，錢不煥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三個衣衫不整的姑娘橫七豎八睡了一床，粉臂玉體交纏在一處，屋裡一股脂粉氣和酒氣混在一塊兒，燻得人頭暈。錢不煥一隻毛茸茸的大腿壓在一個姑娘腰上，鼾聲打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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