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頭車拖著一路雪渣開進江城，三環堵成一鍋粥，十萬銅甲屍披著綠大衣扛礦筐排隊過馬路，紅綠燈變了三回，隊伍還沒走完一半。
江氏靈異綜合治理辦公室的大院本來就不大，銅甲屍一隊一隊往裡擠，擠到牆頭都站滿了，屍王零零一抱著礦筐騎在門樓上，衝底下直招手。
王大拿在院子正中支起十口大鐵鍋，最大那口能下兩頭牛，桃木柴火堆的老高，一斧子劈下去，火星子濺了滿地。
“肉切厚點，一片三指寬，誰切薄了扣餐補，”王大拿掄著剔骨刀衝銅甲屍們喊，刀背一磕，一大塊龍排咣噹滑進鍋裡。
龍肉下鍋，油花滋啦滋啦往上冒，孜然一撒花椒一撒，香味順著院牆竄出去十里地，半條街的狗全趴在地上流口水，連叫都忘了叫。
活人聞著味兒找過來，到門口一瞅滿院子死人，哆哆嗦嗦又退了回去，城裡交保護費的散戶鬼倒來了一大堆，擠在牆根底下，口水滴到地上冒青煙。
吊死鬼把舌頭搭上牆頭，舌尖一卷一卷，“老闆…就一口，一口就行，下個月保護費我翻倍交還不行嗎…”
江狠搬了把太師椅坐在鍋邊，腰上龍筋一閃一閃，拿筷子敲了敲鍋沿，“翻三倍也不行，今天這肉，按票賣。”
門口停下一排黑色轎車，下來十幾個穿唐裝的老頭，提著禮盒堆著笑，領頭的正是省城沈家老祖，兩條腿剛接上，走路還一瘸一拐。
沈家老祖把禮盒往桌上一擺，拱了拱手，“江先生斬了長白偽龍，我們幾家特地來道個喜，順便…順便嚐嚐鮮。”
江狠掀開禮盒瞅一眼，一盒普洱一對玉鐲，連鍋底都不夠，隨手扔回桌上，“嚐鮮可以，一人一個億，門票，概不賒賬。”
老頭們臉皮抽了兩下，一個億吃頓飯，這哪是吃龍肉，分明是吃金子，可鍋裡那股香味一個勁往鼻子裡鑽，誰也挪不動腳。
“刷卡還是掃碼，”趙龍王抱著賬本鑽出來，POS機往桌上一拍，“不支援賒賬，賒賬利息另算。”
老頭們咬著牙排隊刷卡，滴一聲一個億，趙龍王數的眉開眼笑，紅秋褲又從褲腰露出半截，張清玄擠在最後，捏著工資卡猶豫半天，江狠衝他一擺手，“公務接待，給你打九折。”
九折也是九千萬，張清玄一個月工資夠買鍋裡一根龍鬚，最後還是咬牙刷了，心裡把局長罵了一百遍。
狐仙穿著藍大褂端盤子，豬頭臉消了一半，眉眼又透出幾分媚氣，腰一扭一扭，走到哪桌，哪桌老頭筷子就掉一回。
敖兵蹲在車頂盯著鍋，龍臉一陣青一陣白，“當著本太子的面吃龍…本太子…本太子也想要一塊。”
王大拿夾起一塊塞進它嘴裡，敖兵嚼著嚼著眼淚下來了，分不清是香哭的還是愧哭的，嚼完又張開嘴等下一塊。
酒過三巡，銅甲屍們划拳，秦嶺零零二拿長戈串肉烤，趙龍王抱著POS機鑽進辦公室對賬，江狠翹著二郎腿啃龍排，腳底下那團影子，動了一下。
影子邊緣一點點往外鼓，包皮一破，鑽出一根根黑色觸手，細的趕上筷子，粗的趕上胳膊，悄沒聲的往江狠腳踝上纏，纏過的青磚全變成黑的。
張清玄夾著肉片剛送到嘴邊，抬眼瞅見那團影子，筷子啪嗒掉進碗裡，人從板凳上出溜下去，“舊…舊神…江先生腳底下…是舊神啊！”
滿院子全炸了鍋，沈家老祖抱著腦袋往桌底鑽，風水大佬們的羅盤齊刷刷裂開，指標全指著江狠腳底下，有人哭著喊天災要來了。
影子裡那顆眼球慢慢睜開，血絲往外爬，一個聲音直接鑽進每個人耳朵眼，“人類…你太放鬆了…你的靈海…歸我了…”
觸手爬過小腿爬上膝蓋，尖頭分成十幾根細絲，往皮肉裡扎，江狠連頭都沒回，腰上龍筋先動了，金光一竄，繞著觸手三圈一勒一擰，當場勒成一個大死結。
眼球在影子裡抖了一下，還沒回過味，江狠吐掉龍排，反手從計算器裡抽出純陽迫擊炮，炮管往手裡一橫，掄圓了照著自己影子就砸。
咣咣咣，炮管一下一下砸在影子上，江狠砸的虎虎生風，跟王大拿擀麵皮一個架勢，砸一下影子扁一截，砸兩下眼球縮一圈。
“偷渡是吧？”江狠一炮管砸下去，“買票了嗎？”
眼球讓砸的眼白翻出來，觸手縮回去一大半，江狠把炮管往肩上一扛，掏出賬本唰唰就開罰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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