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一行人趕到桑城南門時，天邊剛泛出魚肚白。
陸無咎揹著陸琰走在最前面。他的虎口裂著，血早就幹了，結成黑色硬痂。可背上的人輕得像一把枯柴，他連步子都沒換過。
城門口的守卒遠遠看見他們，吹了一聲短哨。
桑遠山拄著柺杖站在門洞裡。
他看見陸無咎背上的人影時，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什麼話也沒說，轉身朝城裡走。
韓氏已經在後院燒上了熱水。
三口大銅鍋架在灶上，柴火燒得噼啪響。乾淨的棉衣棉褲疊在木盆邊上，旁邊還擱了一碗薑湯。
陸無咎把陸琰放到內屋的木榻上。
榻上鋪了兩層褥子，是柳氏剛從庫房翻出來的。
陸琰躺下去的時候，整個人縮成一團。她太瘦了，褥子裹住她，看著像一截幹樹枝擱在棉花堆裡。
柳氏端著藥箱進來，開啟箱蓋，取出三隻碧綠蠱蟲。
碧靈治癒蠱，桑城庫存一共五隻，她拿了三隻出來。
蠱蟲落在陸琰手腕處，觸鬚貼上皮膚，碧綠光芒順著經脈往裡滲。
陸琰的身子抖了一下，嘴唇翕動，卻沒出聲。
柳氏按住她的肩膀。
“別動。蠱力在通經脈，頭一回會疼。忍過這陣就好。”
韓氏端著薑湯從門口進來。
她把碗擱在榻邊矮桌上，彎腰看了看陸琰的臉色，伸手把散在她額前的亂髮撥到耳後。
動作很輕，像對自家孫女。
“孩子，到了桑家就到了家。先吃飯。桑家的規矩，天大的事，吃完飯再說。”
陸琰的眼眶紅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好”字。
韓氏把她扶起半個身子，拿調羹舀了一勺薑湯送到唇邊。
陸琰喝了一口，嗆了。
薑湯從嘴角流下來，淌進領口。韓氏拿帕子替她擦了，又舀了一勺，這回送得更慢。
桑桑站在門外，沒進去。
她靠著門框，低頭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上還殘留著拆蠱卵時磨出的血印，指縫裡靈石粉和血跡混在一起，洗了兩遍都沒洗乾淨。
桑遠山的柺杖聲從走廊那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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