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過去才兩天,又出了第二樁。
村西頭有個姓吳的媳婦,三十來歲,男人被徵走以後,她帶著閨女過。
後來被一路趕到了柳窪,只搶了一間半塌的屋子。
那屋子屋頂漏,牆也裂,她帶著閨女用破板子堵了又堵,到底還是冷。
閨女本就體弱,到了柳窪之後,吃不好睡不好,一天比一天瘦。
那吳家媳婦白天出去挖野菜,夜裡抱著閨女焐著。
可閨女還是不行,下大雪的時候就沒了。
孩子沒了之後,吳家媳婦就像被抽了魂。
她不哭,也不說話,每天照常跟著婆婆出去挖野菜,照常回來做飯。
有人問她,她就說“好著呢”。
可那眼神,看得人心裡發毛。
就在老孫婆子死了沒幾天,她趁天沒亮,拿了一根麻繩,去了村後那棵歪脖子棗樹底下。
她把繩子搭上去,繫了個套,頭伸進去,腳一蹬。
幸虧那天有個婦人早起打水,經過村後,看見樹上掛著個人,驚叫起來。
幾個人跑過去,把人放下來,一摸還有氣。
餵了水,又掐了人中,總算救回來了。
她男人的嬸子,抱著她哭,說:“你怎麼這麼傻!你要是走了,你男人回來找誰?你閨女沒了,等你男人回來了,你再跟他生一個啊!”
那吳家媳婦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屋頂,眼淚從眼角往兩邊淌,一聲不出。
這兩樁事一出來,村裡人人自危。
本來大家被圈著,就一肚子火氣沒處撒,現在死了人,又有人上了吊,那火氣就像被澆了油的柴火,悶在灶膛裡,燒得人五臟六腑都焦。
有人開始罵,罵叛軍,罵老天爺,罵這世道。
可罵完了,日子還得過。
白天照舊挖野菜,晚上照舊縮在屋裡。
村口那二十個兵依舊守著,傍晚依舊來轉一圈。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石春華聽到這件事,坐在床沿上,半天沒動。
曹芳蘭把草根哄睡了,走過來,也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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