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彪穿著老羊皮襖,領口敞著,裡面連件襯衣都沒來得及套。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上是從沒有過的沉重。他等劉大寶說完,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在他胸腔裡打了個轉,才被硬生生壓下去。
“老少爺們兒們,劉會計說的,你們都聽見了。”趙彪的聲音沙啞,“靠山屯離咱們永安屯,就二三里地。那畜牲要是摸過來,用不了一袋煙的功夫。”
操場上炸了鍋。
“那咋辦啊支書?”
“咱們是不是得進山找它?”
“要不先把女人孩子送走?”
趙彪抬起手壓下嘈雜,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扭過頭,看向人群前面的趙雲。
“雲子。”趙彪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屯子裡,論對付那畜牲,沒人比你更有數。你拿個主意,大夥兒都聽你的。”
這話一齣,操場上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全落在了趙雲身上。沒有人覺得不對,沒有人提出異議。那些眼神里沒有質疑,只有等著、盼著、指望著。就連趙彪自己,看趙雲的眼神里也是實打實的信任。
不知不覺中,這個年輕的總把頭在大傢伙心裡的分量,已經比誰都重了。
趙雲沒有推辭。他把五六半往肩上一甩,往前走了兩步,轉過身面對眾人。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戳在雪地上像一杆標槍。
“趙大爺說得對。那頭熊不會走,它記了仇,就一定會回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但咱們不能亂。從今晚起,屯子裡的爺們兒分成三班,輪流巡夜。”
他抬手指向人群。
“獵幫的兄弟,都是跟我進過山的,多少有些經驗。這些人分成三隊。第一隊,趙大爺帶隊,負責屯子南邊的村口,那是從靠山屯過來的大路,最要緊。王二柱,你帶第二隊,守屯子東頭和北坡方向,把能走人的雪道全看住了。第三隊我親自帶,負責西邊靠山根那片,那裡樹密,它最容易藏。”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剩下的老少爺們兒,有槍的拿槍,沒槍的拿柴刀斧頭,各自守好自家的院門。沒輪到巡夜的先回去養精神,輪到換班的時候不許打瞌睡,不許喝酒,眼睛都給我瞪圓了。”
說完,他聲音陡然一沉。
“女人、老人、孩子,全部回家關好門窗。不管聽到什麼聲音,不管是敲門聲、哭聲、還是什麼別的動靜,都別開門,別出來!那畜牲會學人招手,會披衣裳裝神弄鬼,誰知道它還會學什麼。記住了沒有?”
這最後幾句說得所有人頭皮發麻。有幾個人下意識往自家方向看了一眼,腿肚子都打哆嗦。
趙彪從石磨上跳下來,站在趙雲旁邊,扯著嗓子補了一句:“都聽見總把頭的話了?各回各家,各就各位!巡夜的,到各自隊長那兒報到!”
人群開始動了起來。沒有人再嚷嚷,也沒有人再慌。趙雲的安排像一根定海神針,把所有人心裡那團亂麻都理順了。
王二柱那邊很快聚了十個人,都是白天一起進山的獵幫兄弟。趙彪身邊也圍了十個,一個個把獵槍和火銃從家裡扛了出來。趙雲自己那隊人最少,就五個人,但都是跟他在林子裡摸爬滾打過的老手,趙有財、劉大寶、孫二愣子,還有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叫李滿倉。
“總把頭,”李滿倉扛著一杆撅把子,臉上有些緊張,“你說那畜牲,今晚真會來?”
趙雲看了他一眼,又抬頭望向北邊靠山屯的方向。風從那邊刮過來,卷著雪沫子撲在人臉上。
“不知道。”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但它要來,咱們就得讓它有來無回。”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扭頭對孫二愣子說:“去,把火銃牽來。”
孫二愣子一愣,隨即眼睛一亮,拔腿就往趙雲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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