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把五六半往背上一甩,下達了命令。
“就在這兒歇晌!火不許滅,人不能落單,上大號也得兩個人一塊兒,互相照應著!把豹子骨頭剔出來,那是好東西。皮子雖然打爛了,帶回去給屯子裡縫幾個護膝。豹骨泡酒,能賣不少錢,大家夥兒沒白跑。”
獵幫的人分成了三撥。一撥人去撿乾柴生火,一撥人守著四個方位警戒,剩下的幾個老獵戶則圍在豹子屍體跟前動刀。
趙雲親自動手,殺豬刀磨得極快。
他順著豹子斷開的皮毛切進去,手勁兒極大。豹子那身皮子確實沒法看了,一抖摟全是窟窿眼兒。但遠東豹的骨頭硬,透著股子陰冷的光。趙雲的手很穩,刀尖順著關節一別,一擰,一截截泛著白光的骨頭就被剔了出來。
“可惜了這一身油皮。”趙彪蹲在旁邊,拿手背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豹血,“這要是整張揭下來,夠買多少苞米麵了。”
“皮子沒了就沒了,命還在就行。”趙雲頭也不回,手裡的活兒沒停,“趙大爺,你看好西邊,那地方雪厚,容易藏人,也容易藏熊。”
趙有財蹲在火堆邊上,把火銃喚到跟前,拿隨身帶的燒酒往火銃傷口上噴。火銃疼得直打哆嗦,火光映著趙有財那張老臉,滿是橫肉的臉上竟然多了幾分凝重。
“媽巴子的!”趙有財突然一拍大腿,對著那黑黢黢的山林子大罵。
“咋了爹?”趙雲把一截豹骨扔進布口袋,抬眼問道。
“我是罵那老熊羆!”趙有財咬著牙,“這畜牲把咱們領到這豹子窩跟前,這是借刀殺人啊!它自己指不定在哪躲著看咱笑話呢。老林子裡走了一輩子,讓個畜牲給算計了。它這就是故意讓咱們跟豹子硬磕,它好趁機喘口氣。”
眾人都沒接話。這種壓迫感比剛才面對豹子時還要沉重。那頭熊不見了,這比看見它還要可怕。它可能就在你背後那棵樹後頭,也可能就在你腳底下那個雪洞裡。
“它算計不了太久。”
趙雲把豹子的最後一塊骨頭剔乾淨,站起身,在大腿上蹭了蹭血跡。
“它傷得重。林子裡的畜牲,傷了腿就是丟了半條命。它現在不出聲,是因為它在止血,在攢勁兒。咱越是亂,它就越有機會。”
趙雲接過孫二愣子遞過來的硬餅子,在火上烤了烤,塞進嘴裡嚼得咔咔響。黑風坐在一旁,耳朵靈活地轉動,死死盯著那片沒開過路的灌木叢。火銃雖然趴著,但只要有點風吹草動,立馬就支稜起脖子。
“大家都吃快點,吃飽了,緩過勁兒,就一寸一寸地往裡推。”
趙雲嚥下乾糧,眼神冷冽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咱們這二十多個人、二十多杆槍,再加上黑風和火銃,要是讓它給跑了,咱這輩子都別想在屯子裡抬頭了。”
林子裡的風突然急了,吹得火堆裡的炭火噼啪亂響。
黑風突然猛地站了起來,渾身的黑毛像針一樣扎開,衝著北邊那道深溝低低地吼了一聲。
趙雲猛地按住槍柄,眼神如電。
“大寶,你剛才瞅見啥沒?”趙彪衝著北邊警戒的劉大寶喊。
劉大寶揉了揉眼睛,聲音發虛:“沒啥……就是剛才那雪堆好像晃了一下,這一眨眼又沒了。”
“收拾東西!”趙雲吐掉嘴裡的菸屁股,“豹肉別帶了,腥氣重,引別的畜牲。把骨頭背好,咱們走!”
豹子的殘骸被踢進了石縫。血跡被新雪一點點覆蓋,但空氣裡那股子殺氣,卻越來越濃。
趙雲正了正皮帽子,對著黑風和火銃一招手。
“爹,你帶火銃跟在我後頭,注意腳下。黑風,前頭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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