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走在最前頭,傷腿一顛一顛,鼻子貼著雪皮子走。火銃跟在後邊,後胯上的止血粉凍成了硬痂,走一步顫一下,但耳朵豎得筆直。
往北又趟了二里地。
林子密得透不過氣。松樹枝子壓著雪,人鑽過去,雪面子嘩嘩往領口裡灌。沒人說話,只有踩雪的嘎吱聲和二十幾個人的喘息。
趙雲蹲下看了三次腳印。
第一次是河溝邊,爪印還清楚。第二次是倒木前,已經模糊了。第三次,啥也沒了。雪面上乾乾淨淨,連根毛都沒有。
“媽了個巴子。”趙彪往手心裡哈了口熱氣,“這畜牲長翅膀了?”
趙雲沒吭聲,站起來往前看。前面的老林子黑壓壓的,樹掛子一層疊一層,看久了眼暈。
王二柱把槍帶子往肩上勒了勒:“雲子,再往前走就進野豬溝了。那地方多少年沒人進去過,樹都長死了。”
“野豬溝?”劉大寶接了一句,“聽我爹說那地方邪性,進去的人出不來。”
孫二愣子吐了口唾沫:“那是他們沒能耐。咱二十五條槍,怕個卵。”
“少說兩句。”趙有財回頭瞪了一眼。
趙雲還是沒說話,盯著前面的老林子看了半晌。
不對勁。
太靜了。這林子靜得不像話。連只松鼠都沒有,樹枝上連個鳥影子都看不見。二十五個人的腳步聲踩得雪地嘎吱嘎吱響,動靜已經夠大了,可林子裡一點回應都沒有。沒有飛禽驚起來,沒有走獸竄出去。
就像整座山都空了。
黑風突然停住了。
不是那種發現獵物的停。它是渾身一僵,脖子上的毛從脊樑骨一路炸到尾巴根,四條腿像釘在地上。
火銃也停了。
兩條狗並排站著,腦袋齊刷刷偏向右邊。
趙雲順著看過去。
右邊十幾步遠的地方,有塊大石頭。一米多高,上頭蓋著厚厚一層雪,圓滾滾的,像口倒扣的大鍋。石頭底下長了一圈枯草,從雪裡支稜出來,被風颳得直晃。
沒啥稀奇的。老林子裡這種石頭多了去了,夏天長苔蘚,冬天蓋雪,千百年來都這麼杵著。
可黑風不幹了。
它身子壓得極低,肚皮幾乎貼著雪,齜出兩排白牙,喉嚨裡滾出一串低沉的嗚咽。那聲音不大,但聽得人後脊樑發涼。
火銃也跟著伏下去。後胯的傷口繃開了,血珠子順著毛往下滴,它像沒知覺似的,眼珠子死盯著那塊石頭。
兩條狗身上的毛全炸了。
“有東西。”趙雲聲音壓得極低。
趙彪端起獵槍:“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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