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著眾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氣,那股寒意直衝肺腑,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不再猶豫,抬起沉重的腳步,第一個走進了劉大腦袋的院子。
院子不大,一口漆黑的棺材就停在院子正中央的靈棚下。棺材蓋留了一道縫,隱約能看到裡面躺著的人,頭部被白布蓋得嚴嚴實實,但那份殘缺的慘狀,卻像陰影一樣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棺材前頭,擺著一個瓦盆,裡面跳動著微弱的火苗。
火盆前,跪著三個身影。
正是劉大腦袋的老孃張桂花,媳婦吳秋瑩,還有他那個只有十來歲的閨女劉丹。
三個女人都穿著孝,披頭散髮,眼睛腫得像桃子。她們機械地往火盆裡添著黃紙,嘴裡低聲抽泣著,那悲傷彷彿已經耗盡了她們所有的力氣。
當她們看到趙雲一行人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院門口的光時,那壓抑許久的悲痛,瞬間像是決了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我的兒啊——!”
張桂花最先反應過來,她猛地一拍大腿,那聲音淒厲得能劃破人的耳膜,“我可憐的標兒啊!你咋就這麼狠心啊!你讓娘白髮人送黑髮人,你丟下我們這一家老小,可讓我們咋活啊!”
吳秋瑩也跟著撲倒在棺材邊上,用頭“咚咚”地撞著冰冷的棺木,哭得聲嘶力竭:“當家的……你好狠的心啊……說走就走,一句話都沒給俺留下……你走了,俺和丹丹的天……塌了啊!”
小劉丹還不懂太多,但看著奶奶和媽媽哭得撕心裂肺,她也抱著吳秋瑩的胳膊,放聲大哭起來:“爹……爹啊……你回來啊……丹丹想你……”
那哭聲,一聲高過一聲,句句都像帶血的刀子,捅在在場所有老爺們的心窩子上。
孫二愣子和王二柱幾個漢子,眼圈瞬間就紅了,扭過頭去,不忍再看。
趙彪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幾沓黃紙,遞給趙雲。
趙雲面色沉重地接過,走到棺材前,沒有說話,只是鄭重地彎下腰,將黃紙一張一張地添進火盆。火苗“呼”地一下竄高,映著他那張年輕卻寫滿沉鬱的臉,明暗不定。
他站直身子,對著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他身後的兄弟們,也都默默地上前,學著他的樣子,挨個鞠躬。
這是獵人之間最樸素,也是最沉重的告別。
行完禮,趙雲走到已經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的張桂花身邊,蹲下身子。
“嬸子,”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地上涼,起來吧。”
他扶住老太太的胳膊,趙彪和趙有財也趕緊上前,扶起了吳秋瑩母女。
張桂花抬起那張佈滿淚痕和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趙雲,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雲子……雲子啊……”
吳秋瑩也被扶了起來,她看著趙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那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一絲微弱的期盼。
趙雲扶著搖搖欲墜的張桂花,目光掃過悲痛欲絕的母女倆,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嬸子,嫂子,節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