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哭聲,像一把最鈍的刀子,在八個抬棺漢子的心上來回地割。
他們一個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咬緊了牙關,肩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院子裡,一時間只剩下女人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周圍鄉親們壓抑的嘆息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過了許久,趙雲才緩緩睜開眼。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悲傷,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
他沒有去看腳下抱著他腿的孩子,而是朝著人群中的趙彪和趙有財,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拉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
趙彪和趙有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忍,但他們知道,必須這麼做。兩人一咬牙,帶著幾個女人,紛紛上前,七手八腳地將哭得死去活來的祖孫三代人,死死地拉開。
“放開我!放開!”
“我的兒啊!”
拉扯和哭喊聲中,趙雲深吸一口氣,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然後猛地提高了聲音,衝著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吼道:
“標哥,上路咯!”
這一聲喊,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悲憤都吼出來。
八個漢子像是得到了命令,腳步再次啟動,抬著那口沉重的棺材,一步一步,穩穩地,朝著院子外面走去。
他們身後,是劉家女人被死死按住也依舊撕心裂肺的哭喊。
沒人回頭。
不能回頭。
出了院子,走上屯子裡的主路。
送行的隊伍,默默地跟在棺材後面,黑壓壓的一大片。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風聲。
目的地,是永安屯的後山。
那是一塊緩坡向陽地,冬天裡難得能曬到太陽的好地方。這塊地,是趙彪帶著屯子裡幾個懂風水的老人,親自踩出來的。那個坑,也是趙雲他們這幫兄弟,在頭一天晚上,就著火把的光,一鍬一鍬,親手挖出來的。
當棺材被緩緩放入冰冷的土坑中時,吳秋瑩的哭聲再次失控,整個人癱軟了下去。
回填的時刻到了。
趙彪拿起第一把鐵鍬,剷起一捧混著積雪的黃土,灑在了棺材蓋上。
“噗……”
那一聲輕響,像是最後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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