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三百一十四章 暗布眼線,詭影潛行(1)

作者:大道之簡·46分鐘前

暮色沉落西山,最後一縷金輝掠過黑山主峰鎮魔陣的紋路,瑩白陣光緩緩內斂,化作山體表層淡淡的青白光暈,與漸濃的夜色融為一體。蓮心河谷炊煙次第熄滅,集鎮街巷的油燈逐一點亮,暖黃燈火沿著阡陌錯落排布,遠遠望去如同散落人間的星子,白日喧鬧的商販陸續收攤,唯有街口新設的修士登記崗燈火長明,青竹門幫忙調配的四名值守修士端坐案前,紙筆、身份玉牌、行蹤登記簿整齊擺放,一絲不苟記錄每一位外來者的資訊。

凌玄負手立在小院院牆高處,白衣被山間晚風輕輕掀動,鋪開的先王神識如同細密無隙的蛛網,自黑山封印核心一路蔓延至河谷外圍百里地界。集鎮街巷每一道陌生氣息、山道上徘徊不散的隱晦波動、黑山山腳刻意隱匿的探查神念,盡數清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方才柳珩上報的登記冊訊息已然浮現在識海:白日往來修士大多是常規採摘靈草的散修與兩宗普通弟子,氣息平穩無異常,唯有日落前後三名雲渺宗低階弟子藉口採購療傷丹藥,在登記處刻意拖延許久,反覆詢問靈草區值守換班時辰、禁制佈設大致範圍,離開之後並未直接返程宗門,反而繞著集鎮外圍低矮民居輾轉逗留,氣息遲遲未曾徹底遠離河谷空域。

“沈滄動作倒是迅速,白日登門碰壁,傍晚就派人暗中踩點探查防禦漏洞,心思急切,反倒容易露出破綻。”凌玄緩緩收回彌散大半的神識,只留一縷淡若無痕的感知鎖定那三道飄忽不定的氣息,轉身躍下院牆青石臺階,步伐沉穩地走向蓮池邊靜坐的蘇晚。

蘇晚指尖懸於水面,一縷纖細蓮紋靈光順著池水蔓延,悄然纏繞集鎮外圍幾處關鍵禁制節點,六道輪迴神魂半斂半放,既能精準捕捉暗處修士的術法波動,又不會釋放出過於強烈的靈力氣息引得對方警覺。聽見腳步聲,她緩緩收攏蓮光,抬眸看向走來的凌玄,眉心蓮心印記淡青微光輕輕閃爍:“神識探查可有異常?雲渺宗弟子應當已經開始暗中打探佈防細節了。”

“三名外門弟子徘徊集鎮西側民居,反覆打探換班時辰與禁制薄弱處,修為都是築基初期,本身掀不起風浪,只是先行探路的棋子。”凌玄坐在池邊青石桌旁,抬手沏上兩杯溫熱靈茶,氤氳茶氣裹著淡淡的蓮香飄散開來,“沈滄性子急躁貪婪,吃了白日閉門羹,絕不會老老實實遵守規矩,要麼策反看管中的被俘散修,收買知曉秘境佈局的勞工;要麼派遣低階弟子分批探查,繪製防禦簡圖,等待宗門高層暗中集結人手,伺機組隊違規潛入淺層區域偷採高階蓮系靈草。青竹門柳硯提前傳音預警過雲渺宗激進派長老眾多,沈滄背後定然有人撐腰,此次試探只是開端。”

蘇晚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溫潤靈茶撫平神魂長時間鋪開監測的細微疲憊,她垂眸望著池面靜靜漂浮的白蓮花瓣,語氣沉靜條理清晰:“被俘散修是最大隱患之一。先前清剿黑嶺據點俘獲的三十七名散修,大多常年遊走荒嶺,毫無宗門規矩約束,貪利忘義者佔了大半,只是迫於黑山封印威勢與咱們二人的實力暫時安分勞作,只要雲渺宗許以高階丹藥、上品法器的重利,極易被收買洩密,甚至主動帶路破解外圍禁制。青嵐如今分管散修勞作管束,我明日傳訊叮囑她,將這批人按心性劃分三檔,忠厚安分者分配靈草區外圍勞作,尋常警惕者安排黑山陣石搬運工作,貪婪易動搖之人單獨圈在西側臨時營地,二十四小時專人輪換看管,禁止與外來修士私下接觸,斷絕訊息傳遞的渠道。”

凌玄微微頷首,指尖輕點桌面,劃出集鎮、靈草區、黑山山腳三處重點防備區域的簡略軌跡:“登記崗還要再加一層防護。目前只是登記身份與行蹤,只能掌握明面往來人員,暗處修士隱匿氣息繞開正門,從山林小徑潛入河谷依舊難以防範。明日讓陣道弟子在山林七條隱蔽岔路佈設無感應警示符文,符文外觀與普通山石青苔融為一體,修士踏足或是動用探查神識觸碰符文,不會觸發劇烈靈光驚動對方,只會在咱們二人識海與青嵐值守令牌上留下細微光點標記,精準定位闖入位置,悄無聲息掌握對方探查路線,不用直接撕破臉面驅趕,靜觀其後續佈置,也好摸清雲渺宗完整的潛入計劃。”

二人商議妥當防備細則,夜色已然濃重,星河高懸天際,清輝灑滿整片河谷。凌玄再度散開隱蔽神識,牢牢鎖定那三名徘徊不去的雲渺宗弟子動向,只見三人繞著集鎮轉悠近一個時辰,記下多處值守換班的大致間隔,又偷偷靠近東側對外開放靈草區外圍,隔著老遠放出微弱探查術法觸碰外層禁制,剛觸碰到符文邊緣,就被提前佈設的緩衝蓮力輕輕彈開,三人察覺禁制堅韌穩固,不敢貿然進一步試探,氣息慌亂地朝著雲渺宗駐地方向退去,一路走走停停,數次回頭觀望河谷動靜,生怕被駐守修士察覺蹤跡。

直至三道氣息徹底消失在百里之外的山林空域,凌玄才徹底收回神識,丹田內先王正氣平穩流轉,長時間隱匿探查並未造成多少靈力損耗,黑山一戰後修為穩步精進,神識覆蓋範圍、隱匿程度都遠勝從前,對付雲渺宗這般層次的宗門試探,已然遊刃有餘。

翌日天剛破曉,晨霧尚未籠罩稻田,集鎮西側臨時散修營地便已然熱鬧起來。青嵐依照蘇晚昨夜傳訊的安排,手持名冊逐一清點三十七名被俘散修,按照心性甄別結果劃分勞作組別。十幾名品性忠厚、往日勞作勤懇無違規舉動的散修,被安排前往東側靈草區打理普通靈植,待遇優厚,每日可領取足量辟穀丹與基礎療傷藥劑;二十名心性普通、偶有偷懶卻無作亂心思的修士,分配黑山山腳搬運修補鎮魔陣的青玉陣石,工作量適中,管控相對寬鬆;剩下五名最為貪婪,戰前便是黑山三陰大陣外圍依附的爪牙,平日裡時常刻意打探秘境內部情況,還偷偷剋扣同伴勞作物資,被單獨劃為高危組別,集中圈在西側偏僻營地,四周佈設簡易禁錮陣紋,每日兩人一組專人看守,三餐統一配送,嚴禁擅自離開營地半步,更不許與任何外來修士碰面交談。

分組訊息傳開,五名高危散修心中不滿,卻畏懼凌玄與蘇晚鎮壓三陰大陣的強悍實力,不敢當面頂撞,只能悶聲接受看管,眼底深處卻藏著不甘與怨懟,恰好成了雲渺宗最容易拉攏的突破口。青嵐深知這批人的隱患,特意抽調四名修為穩固的戍卒值守營地,日夜輪換寸步不離,但凡幾人有私下傳音、藏匿物件的舉動,都會第一時間上報小院。

與此同時,柳珩帶著陣道弟子悄然奔赴山林七條隱蔽岔路,佈設無感應警示符文。弟子們手法精妙,將符文篆刻在岩石縫隙、老樹根部、荊棘叢下,徹底融入周遭自然環境,肉眼無法分辨,靈力探查也難以輕易察覺,唯有凌玄與蘇晚的專屬神魂印記才能觸發預警訊號。佈設全程避開往來修士視線,動作隱秘迅速,半日功夫便將所有偏僻小徑全部覆蓋,河谷外圍暗防網路再度完善一層,明面登記崗搭配暗處警示符,雲渺宗想要悄無聲息潛入探查,難度陡增數倍。

忙碌半晌已是正午,烈日高懸驅散晨霧,稻田碧浪隨風起伏,集鎮人聲漸盛。雲渺宗昨日探查的三名外門弟子,再度喬裝成普通採藥散修,結伴來到集鎮登記處,刻意更換衣著掩飾身份,登記時刻意詢問靈草區今日值守人員,又旁敲側擊打聽西側散修營地的管控規矩,值守修士牢記凌玄叮囑,只按章程回答常規問題,涉及佈防細節一概含糊迴避,不透露半點有用資訊。三人接連試探數次毫無收穫,不甘心又不敢貿然闖入禁制範圍,只能悻悻離去,折返宗門向沈滄彙報探查結果。

雲渺宗臨時駐地營帳之內,沈滄端坐主位,聽完三名弟子的回報,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之上,銀紋法袍衣角因怒氣微微顫動:“登記處守衛嚴謹,靈草區禁制堅韌難破,西側散修營地嚴加看管,想要從外圍輕易找缺口難度不小。青竹門柳硯立場中立不肯相助,單憑咱們宗門人手硬闖風險太高,一旦被凌玄蘇晚當場擒住,雲渺宗在西線顏面盡失,還會落下破壞蓮域規矩、挑起爭端的口實。”

身旁一名鬚髮花白的激進長老捻著鬍鬚,眼神陰鷙開口獻策:“長老不必發愁,硬闖不行便智取。被俘散修之中那五名心性惡劣之人,本就對蓮域管控心懷怨恨,只要暗中派人送去高階聚氣丹、破障符籙,許諾事成之後放他們自由,還贈予豐厚修行資源,必定願意暗中洩露營地佈防、值守間隙,甚至偷偷藏匿小型破禁法器帶入營地,伺機破壞外圍禁制,為宗門弟子開闢潛入通道。那些散修常年混跡荒嶺,熟悉山林小徑,避開警示符文也比咱們宗門弟子更有經驗。”

沈滄眼前一亮,覺得此計可行,卻又顧慮暴露風險:“派人私下接觸極易被蓮域值守人員察覺,一旦被凌玄抓到勾結散修的證據,咱們百口莫辯。最好找第三方閒散散修充當中間人,不留下雲渺宗直接牽連的痕跡,即便事情敗露,也能推脫成散修私自貪利作亂,宗門撇得一乾二淨。”

二人定下暗中收買散修的計策,即刻安排一名身份隱蔽的外圍執事,喬裝成往來集鎮採購物資的普通散修,隨身攜帶高階丹藥與符籙,伺機靠近西側禁錮營地,尋找機會接觸那五名高危散修,隱秘傳遞收買條件,全程避開值守戍卒的視線,小心翼翼佈局暗處陰謀。

這名雲渺宗執事行事極為謹慎,接連兩日徘徊集鎮外圍,不輕易靠近營地,只是遠遠觀察值守換班規律,摸清戍卒每兩個時辰輪換一次,換班間隙有短短片刻防備空隙。第三日午後,恰逢烈日最盛,值守戍卒輪換間隙稍長,執事藉著樹蔭遮擋,快速溜到營地邊緣,趁著看守目光偏移的剎那,偷偷將藏有丹藥符籙的玉簡塞進營地縫隙,玉簡內留下隱秘傳音印記,約定深夜無人之時,暗中商談合作事宜,做完一切立刻悄然後退,混入集鎮人流之中消失不見,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未曾被值守人員當場發覺。

深夜時分,蓮心小院靜謐無聲,蓮池水波輕漾。凌玄盤膝打坐之時,識海之中忽然亮起一處微弱光點,正是西側散修營地方向的無感應符文觸發了輕微波動,並非修士強行闖入,只是有人近距離刻意觸碰營地禁制,靈力波動隱晦微弱,若非符文靈敏度極高,根本無法捕捉。

他緩緩睜開雙眼,神識細微探向西側營地,清晰感知到那枚遺留的玉簡氣息,以及五名高危散修之中,有兩人心緒劇烈起伏,靈力紊亂不定,明顯接收到了外部收買的訊息,內心正在權衡利弊,貪婪之意已然壓過忌憚之心。

蘇晚察覺到凌玄氣息異動,停下調息睜開眼眸:“營地方向出現異常波動,是雲渺宗的人動手收買散修了?”

“沒錯,雲渺宗找了外圍執事暗中送丹藥符籙,拉攏那五名不安分的散修,想要借他們之手打探佈防、破壞禁制。”凌玄語氣平靜,並無慌亂之意,對方這般迂迴算計,早在二人早前預判之中,“他們刻意隱藏宗門痕跡,想用第三方脫身,咱們不必立刻戳穿,順勢盯著他們後續動作,看看雲渺宗究竟打算集結多少人手,計劃何時潛入秘境,把整套陰謀摸清楚,再一次性徹底處置,杜絕後續反覆滋生的麻煩。”

蘇晚指尖蓮光微動,給西側營地禁制再加一層隱秘監測,能夠即時記錄散修與外人隱秘傳音的靈力軌跡,留存完整證據:“我加強營地內部神魂監測,他們私下商議合作細節,每一句隱秘傳音都會被完整記錄。青嵐那邊我會暗中叮囑,表面依舊正常值守,裝作毫無察覺,放任對方暗中接洽,等到收買鏈條完整、潛入計劃敲定的關鍵時刻,再一舉抓獲人贓並獲,屆時雲渺宗無從抵賴,只能乖乖收斂覬覦秘境的心思,西線宗門博弈才能真正安穩一段時日。”

夜色漸深,雲渺宗暗中佈置的收買鏈條悄然運轉,五名散修心思浮動,貪婪漸漸蓋過恐懼;蓮域一方早已洞悉一切,不動聲色收緊監視大網,靜待對方陰謀徹底浮出水面。黑山鎮魔陣安穩沉寂,蓮池蓮香悠悠飄散,蓮心河谷表面歲月靜好,暗處一場圍繞秘境資源的隱秘較量,已然步步收緊,只待最合適的收網時機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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