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二百五十九章 葦盪藏蹤,墟印難消(1)

作者:大道之簡·31分鐘前

桓策一行人退入墟霧深處之後,周遭只剩下渦眼持續不息的低沉轟鳴。碎木浮板在黑水之上緩緩打轉,邊緣不斷被漩渦撕扯,木屑順著水流卷向漆黑的渦心。

蘇岑撐著寒朔劍,緩緩撐起身子,手臂上蔓延的烏黑墟毒紋路還在隱隱跳動,灼痛一陣陣沿著經脈往心口鑽。她低頭看向凌玄,對方依舊盤膝端坐,雙目緊閉,左臂墟印的光色慢慢沉下去,只是眉心緊鎖,氣息依舊虛浮不穩。

“桓策雖退,追蹤墟印已經落在你身上。”蘇岑低聲道,伸手探向凌玄身側,指尖凝出一縷清淺靈元,小心翼翼靠近那道潛藏的墟痕,“這印記紮根在你的墟息之中,尋常靈元沖刷,根本消不掉。”

凌玄緩緩睜開眼,眼底殘存的暗紅褪去大半,只是面色蒼白,唇上毫無血色。他試著調動蓮域青光,一縷柔和的青芒自墟印流淌而出,拂過身周虛空。那道隱匿的墟印被青光觸碰,立刻微微震顫,散出一縷淡淡的黑濁氣息,轉瞬又隱沒無蹤。

“蓮域之光只能暫時壓制,無法根除。”凌玄聲音沙啞,“桓策以自身本源墟力烙印,只要我墟息一動,印記便會向外傳訊,他循著氣息,早晚能追上來。”

腳下浮板又是一晃,一塊木板邊角崩落,墜入漩渦。黑水濺起,打溼二人衣袍,冰涼的澤水裹著淡淡的墟濁,一碰到肌膚,便叫人神魂發悶。

“此地不宜久留。”蘇岑收劍,目光望向東北方向那片流動的墟霧,“雲硯帶著陳樵往這個方向突圍,我們順著水道過去,趕去舊葦蕩匯合。葦蕩水道交錯,蘆葦茂密,便於遮掩氣息,或許能暫時瞞過追蹤印記。”

凌玄緩緩起身,身形微微一晃,連忙扶住身旁的朽木。厄核的躁動暫時平息,可神魂上的裂痕依舊隱隱作痛,稍一催動靈元,識海之中便傳來陣陣鈍痛。他握緊蓮域八紋劍,青光淡淡鋪開,護住二人周身,隔絕四處遊蕩的細碎墟息。

“走。”

二人踏著零散漂浮的碎木,借力在黑水之間輾轉跳躍,避開暗流湍急的渦流,向著墟渦外圍的方向前行。灰紅墟霧漸漸稀薄,狂暴撕扯的墟力慢慢緩和,只是水面之下,依舊藏著不少小型暗流,時不時拉扯腳下浮木。

一路上,偶爾有落單的墟獸循著氣息游來,都被凌玄揮劍斬滅。蓮域劍光落下,墟獸身上的黑濁墟氣便被淨化消散,只是每一次出劍,都要牽動凌玄體內的厄核,叫他左臂墟印一陣發燙。

行約莫半個時辰,周遭的黑水漸漸褪去濃重的暗紅,視野開闊起來,大片枯黃高聳的蘆葦出現在前方水岸,層層葦稈連綿鋪開,便是舊葦蕩。

風穿過葦叢,沙沙聲響連綿不絕,蓋過了水流動靜。水道縱橫交錯,寬窄不一,無數葦根盤結在水底,攔住湍急暗流,恰好是一處天然藏身之地。

蘇岑停下腳步,凝神細聽,葦蕩深處安靜得很,沒有廝殺動靜,也沒有厄芽宗修士的墟哨聲響。

“不知道雲硯有沒有甩掉追兵。”蘇岑壓低聲音,目光掃過交錯水道,“我們約定的訊號是三短一長竹哨,先尋一處隱蔽水灣落腳,再吹哨試探。”

凌玄點頭,目光掃過自己左臂墟印,神色凝重:“追蹤印記還在,只要我們放出靈元催動哨音,桓策那邊立刻便能感知方位。貿然吹哨,等於主動暴露位置。”

蘇岑眉頭微蹙。她知道凌玄說得沒錯,可雲硯帶著重傷昏迷的陳樵,一路被修士追殺,處境兇險,若是錯過了匯合時機,二人孤立無援,很難撐過大荒澤的墟潮。

“那我們先往葦蕩深處繞行,尋找水灣。”蘇岑思索片刻,緩緩開口,“儘量收斂靈元,只用肉身潛行,不引動墟息。若是能撞見雲硯留下的標記,便可省去哨音傳訊。”

二人放輕腳步,撥開擋路的枯黃葦稈,沿著狹窄水道向內穿行。葦葉鋒利,在衣袖上割出細密裂口,水底淤泥鬆軟,每一步落下,都要小心潛藏的暗流與蟄伏的墟獸。

走不多時,凌玄腳步忽然頓住,抬手按住蘇岑的肩膀,示意她停下。

“前面有墟息殘留。”凌玄低聲道,蓮域青光斂到極淡,“是厄芽宗修士的氣息,剛過去不久。”

蘇岑屏住呼吸,寒朔劍悄悄出鞘,霜白劍光隱在葦影之間。二人伏在葦叢之後,透過葦稈縫隙向前望去。

前方岔道口,兩道灰袍人影正站在木筏之上,四下鋪開墟念,沿著水道細細搜查。正是之前追擊雲硯的厄芽宗修士,他們沒能抓到人,便在葦蕩岔路逐處搜尋。

“他們還在搜雲硯。”蘇岑輕聲道,“雲硯應當還沒有走遠,就藏在這片葦蕩裡。”

凌玄目光一轉,看向水道旁一處倒伏的葦叢,葦稈折斷的痕跡很新,隱約還有一點淡淡的靈元餘韻,是雲硯刻意留下的暗記,指向西側一條極窄的隱秘支溝。

“那邊。”凌玄抬手指向西側,“雲硯往那邊躲了。”

兩名修士還在岔道口盤查,墟念來回掃動,暫時沒有發現葦叢之後的二人。蘇岑與凌玄對視一眼,沒有出聲,藉著密集葦稈的掩護,悄無聲息繞向那條窄溝。

這條支溝水道極窄,兩側蘆葦幾乎在頭頂合攏,水面狹窄,木筏根本無法通行,只容一人貼著岸邊淤泥緩緩挪動。越往深處走,周遭越是安靜,空氣中,漸漸飄來一絲熟悉的、屬於雲硯的靈元氣息,還有渡厄泉水淡淡的清潤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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