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腔之內靜得可怕,只有頂部垂乳水珠滴落,嗒嗒砸在積水中,回聲一圈圈散開。雲硯將蓮域八紋劍橫放在身前,青光壓至微不可察,只留一縷細絲般的道韻,籠罩住石臺上的蘇岑。
他緩緩盤膝坐下,肩頭的黑紫墟痕還在緩緩爬動,經脈之中處處都是撕裂般的痠痛。方才一路奔逃,靈力透支到了極限,若是桓策此刻尋到這裡,他根本沒有餘力抵擋。
雲硯指尖凝起一點蓮紋清光,輕輕點在自己肩頭墟痕邊緣。清光觸碰到墟濁,立刻泛起滋滋白煙,蝕骨的痛感順著臂膀蔓延全身。他咬緊牙關,不敢催動太多靈力,生怕劍光外洩,引來搜尋的墟絲。
蘇岑靜靜躺在巖臺之上,臉色慘白如紙,鎖骨處的墟印依舊沉寂無光。陳樵以本源換來的封息禁制還在運轉,可雲硯清楚,這禁制根基不穩,每過一刻,力量便衰減一分。一旦禁制潰散,墟印的暗紅氣息會瞬間炸開,桓策便能立刻鎖定此地。
她眉頭依舊緊鎖,即便失去對外界的感知,識海深處的對抗也未曾停歇。淨墟靈根藏在神魂之內,裂紋持續蔓延,瑩白微光忽明忽暗,如同風中殘燭。偶爾她指尖輕輕蜷縮,喉間溢位幾不可聞的低吟,是被桓策散入識海的意念侵擾。
“再忍片刻。”雲硯低聲開口,聲音壓得極輕,一縷柔和蓮紋渡入蘇岑眉心,穩住她飄搖的神魂,“等我們尋到出口,定然想辦法救陳樵。”
話音未落,巖腔外側的通道里,傳來極細微的摩擦聲響。
雲硯心神一凜,瞬間收束全部外洩靈光,身子微微前傾,握上劍柄。神念小心翼翼探出去,隔著一層巖壁,看見一縷暗紅墟絲貼著巖面緩緩遊走,絲身不斷震顫,掃過周遭每一寸岩石縫隙。
桓策的搜尋,已經到了近處。
那墟絲慢悠悠掠過巖腔入口外側的岔道,濁息在空氣裡緩緩鋪開,細碎的墟影跟在墟絲後方,空洞的眼窩掃視黑暗。厄芽修士的低語順著岩層縫隙飄進來,模糊不清。
“長老說,他們沒有墜入渦流,一定鑽進了這片支脈。墟絲散開,不要放過任何一處巖腔暗縫。”
“這片支脈縱橫交錯,若是一直找不到,要不要喚墟根守獸下來?”
“不必,守獸身軀龐大,支脈狹窄,難以穿行。只要墟印禁制一破,氣息外洩,我們立刻就能鎖定方位。”
雲硯屏住呼吸,蓮域道韻緊緊裹住蘇岑,連二人的呼吸都用清光盡數掩去。他目光快速掃過巖腔四周,這處藏身之地狹小簡陋,只有身後一處更窄的裂縫,是唯一的退路,可那裂縫深處濁息厚重,一旦退入,便是更深的絕境。
一縷墟絲慢慢靠近巖腔入口,絲尖微微顫動,在巖壁上來回摩挲。墟絲離他們不過數尺之遙,暗紅濁息幾乎要漫進巖腔。
蘇岑忽然身子一顫,識海之中,桓策埋下的意念猛地衝撞。沉寂的墟印底下,一縷微弱的暗紅氣息險些衝破禁制,向外逸散。
雲硯心頭一緊,立刻分出大半殘存靈力,加固封息禁制的外層。蓮紋微光無聲流轉,堪堪壓住那一縷躁動的墟息。可這一動,極淡的青光波動,還是被那縷墟絲捕捉到。
墟絲驟然繃緊,尖端對準巖腔入口,劇烈震顫,發出細碎尖銳的嘶鳴。
“在這裡!”通道外修士的聲音陡然拔高。
數道暗紅墟光瞬間朝著巖腔入口轟來,重重撞在巖壁之上,碎石簌簌滾落,巖腔入口被墟濁黑霧籠罩。
雲硯不再隱藏,蓮域八紋劍青光轟然亮起,一道劍弧橫擋在入口,硬生生攔下接踵而至的墟符衝擊。轟隆巨響在狹小巖腔炸開,衝擊波震得巖頂石屑如雨落下。
“帶蘇岑,往後退!”雲硯沉聲低喝,腳步前移,獨自守在入口。
兩名厄芽修士穿過黑霧,握著墟濁短刃撲入巖腔,刃身纏繞腐蝕黑霧。雲硯劍光流轉,蓮紋層層綻開,一劍橫掃,清光撞上短刃,兩名修士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通道巖壁上,嘔出黑血。
可這只是開頭,更多墟絲順著通道湧入,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塞滿入口。
“倒是會藏。”桓策的聲音自通道深處緩緩傳來,平靜之中帶著冷意,“我本以為還要多費些功夫,沒想到你主動露出痕跡。”
桓策緩步走在墟絲之間,灰袍垂落,周身暗紅墟力緩緩流動,先民遺脈跟在他身側,掌心墟符蓄勢待發。
“陳樵耗空藥靈本源,也只換來這短暫的封息。”桓策目光越過雲硯,落在石臺上的蘇岑身上,“禁制快要撐不住了。你現在放下劍,我可以留你一命,讓你親眼看著,我借她的淨墟靈根,引動墟根秘力。”
“休想。”雲硯握劍的手臂微微發顫,肩頭墟毒隨著靈力運轉,擴散得更快,“想要動她,先踏過我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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