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懷川把一份影印件直接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不好全改？這檔案上白紙黑字寫著‘因病離崗’！人十年前就死在塌方的黑井底下了，屍骨都沒刨全乎，你們倒好，公家賬本上硬生生讓人家在檔案裡繼續養病？怎麼著，這病假條是閻王爺給批的？他還能從棺材裡爬出來給你們銷個假不成？！”
幹部嚇得兩腿直哆嗦：“需要……需要醫院的原始材料登出，可當年範醫生那批假證明都封存了，重新開也不能隨便換一張啊……”
“你還知道不能隨便換一張！”
孟懷川冷哼一聲，“誰來核、缺什麼手續，今天當面給我扯清楚！原造假材料留著當罪證，新結論依法往裡補！誰要是敢銷燬舊賬裝作沒犯過錯，我就讓他去裡面把假休個夠！”
底下有幹部還想打圓場，硬著頭皮小聲道：“孟組長，家屬當年可都拿了封口補償的，這要是翻過來，舊賬不好算啊……”
孟懷川眼神跟刀子一樣刮過去：“家屬被逼著收了錢，不等於同意把砸死的親人說成病秧子！拿封口協議當免死金牌？這一頁紙，你最好別往我跟前遞，髒了我的眼！”
那幹部手一抖，當場把茶杯碰翻了。茶水流了一桌子，愣是沒人敢去擦。
……
此時的京州市委，李達康也沒好到哪兒去，甚至差點被氣笑了。
孫連城端著保溫杯，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進辦公室，把一份融資材料往桌上一撂：
“李書記，城投接手的林城舊礦區改建專案，招商冊子裡還掛著當年的‘省級安全先進單位’呢。企業正拿著這玩意兒滿世界忽悠銀行貸款。”
李達康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火氣騰地一下竄上來：“安全先進？！瞞報死了七個人的爛攤子，他們還敢印在封面上當勳章？！誰給他們的膽子？！”
孫連城：“企業負責人說了，這是打包繼承的歷史榮譽，他們沒主動吹，是銀行風控自己翻出來的。人家還擔心，要是這會兒把假招牌撤了，銀行會覺得專案暴雷，幾千萬貸款直接泡湯。”
“銀行收到的是他們現在遞上去的東西！”孫連城順嘴補了一句，“一邊藉著死人的牌子圈錢，一邊說跟自己沒關係，這好事兒全讓他們佔了。”
李達康抓起內線電話，語氣硬得像茅坑裡的石頭：“資料該重做就重做！把現在的裝置、現金流和抵押寫清楚，京州缺錢，但我李達康絕不靠一塊死人堆出來的假牌子要飯！誰要是敢私底下偷偷把那兩頁撕了裝糊塗，我摘了他的烏紗帽！”
撂下電話，李達康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這塊“安全先進”的牌子掛了這麼多年，下面壓著的七條冤魂，今天總算見著了一點光亮。
……
下午，何梅的聯絡幹部收到司機階段供述的獲准摘要。
裡面沒有寫案件已破。只是明確，人已押解回漢東，承認出獄後取了三十萬元，承認當晚事先等許國平，原疲勞駕駛說法正在依法複查。
幹部準備按約定告訴何梅，卻接到省紀委工作口的一個電話。
“這項最好先緩一下，涉及原生效判決，新情況還沒形成統一意見。田書記要求我們問清楚。”
幹部握著電話，反問：“緩哪一項？”
“就是對家屬的告知，還有新的事故性質。”
“告知只講實際進展，不替法院改判。”
電話那頭停了片刻，仍說最好等有關方面會商。
幹部沒有自行答應。他將聯絡時間、來電人員和轉達內容記下來，連同獲准告知的材料，報到周正明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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