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痕的話周圍的人自然都聽見了，裴渡蹲差點把門檻踢斷。
魚身上擺的灰霜果片薄得透光，菌菇湯裡浮著靈芝碎，香氣一層一層往鼻子裡鑽。
他嚥了口唾沫，娃娃臉上那點饞勁兒藏都藏不住，可嘴上偏要硬撐：“看起來也就那樣，小爺以前在裴家，廚子做的比這個花哨多了。”
月痕夾了第二筷魚肉放進嘴裡，挑釁的看了裴渡一眼。
裴渡被這一眼看得嘴角直抽。
他站在門口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後索性一屁股坐到林清蘊旁邊的石凳上，雙手抱胸，像一尊門神。
沈驚瀾從廊下走過來。
他手裡還攥著名冊，筆尖夾在冊頁裡，顯然本來正忙著。
可腳步到底沒忍住，走到了石桌邊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尾靈魚，桃花眼裡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只是笑了一下，那弧度很淺，淺得挑不出毛病。
“妻主的手藝，什麼時候也讓我們嚐嚐。”
林清蘊偏頭看他。沈驚瀾這話說得體面，可她就感覺哪裡不對。
這人從來都是這樣，甭管心裡想什麼，面上半點不漏。
可越是這樣，越是讓人不好受。
龍淵冰藍眼瞳遠遠望了一眼石桌上的菜色，收回目光，動也沒動。
林清蘊把這幾個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月痕吃得很慢。每一口魚肉都要在嘴裡多嚼幾息，像是在品什麼稀世珍饈。
他舀了一勺菌菇湯，湯色清亮，入口鮮潤，靈氣從胃裡緩緩蒸上來，暖融融地鋪滿經脈。
月痕端著碗，偏頭看向林清蘊，那雙鳳眼裡映著暮色最後一點光，嘴唇彎著，語氣卻比平時輕了半分：“妻主，你這湯里加了什麼？我怎麼覺得經脈裡熱熱的？”
“灰霜果和霜靈芝。都是溫養經脈的靈植。”
“怪不得。”
月痕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拍，才低聲道：“謝謝。”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沒有平時那種調笑的尾音，也沒有慣常的沒正形。
林清蘊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起身把托盤裡另一碟小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裴渡在旁邊看著這兩人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後槽牙磨了又磨，終於憋不住，悶聲道：“妻主，那我呢？我今晚吃什麼？”
“灶房有剩菜，自己做。”
裴渡的嘴癟下來，琥珀色的眼睛委屈得快要滴水。
他看了看桌上那條已經被月痕吃掉大半的靈魚，又看了看林清蘊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悶悶地站起來，轉身朝灶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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