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釘聽得有些發懵：“少爺，錢貨分離，那小鬼子在江面上肯定也埋伏了軍艦啊。只要我們去提貨，他們照樣能把我們一網打盡。”
“誰說我們要去提貨了？”
林川轉過身，將那根紅藍鉛筆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武藤信一想看我們的主力車隊，那我們就給他看一場海市蜃樓。我要用這五千兩黃金，在黃浦江上，給他演一齣真正的‘草船借箭’。”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靜，只有壁爐裡偶爾傳來的一聲炭火爆裂的脆響。
在這場賭上性命與整個華東戰區後勤命脈的終極對弈中，林川已經毫不猶豫地踏上了武藤信一鋪設的絕命吊橋。
只是，老狐狸永遠也猜不到，這位幽靈般的對手，究竟在橋的盡頭，準備了何等驚心動魄的殺局。
四月上旬，連綿的春雨終於停歇，但上海灘的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溼與陰冷。
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的大院裡，幾棵光禿禿的梧桐樹剛剛爆出新芽。
一輛黑色的加長勞斯萊斯轎車，在兩輛護衛車的簇擁下，毫不避諱地停在了這片令人聞風喪膽的特務魔窟門前。
化名為查爾斯的影子，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條紋西裝，手裡拄著紅寶石手杖，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走下汽車。
他的臉上掛著一絲顯而易見的陰鬱與煩躁，將一個在金融封鎖中被憋得無路可走的資本家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
二樓，處長辦公室。
秦雅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西洋打火機，火苗在她的指尖忽明忽暗。
看到影子推門進來，她沒有起身迎接，只是用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名震租界的洋買辦。
“查爾斯先生，稀客啊。我還以為南洋實業公會的大門，已經被正金銀行的催款單給徹底封死了呢。”秦雅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譏諷。
在這間佈滿了日軍竊聽器的辦公室裡，他們兩人不僅是同盟，更是兩個正在為日本人演出的戲子。
影子拄著手杖走到沙發前，毫不客氣地坐下，冷冷地哼了一聲。
“李處長，明人不說暗話。你們七十六號在中間牽線的那筆買賣，我接了。”影子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語氣中透著一股被逼無奈的狠厲。
“一千條軍用卡車輪胎，外加四十箱盤尼西林。那個日本少佐開價五千兩黃金，這筆錢，我出得起。”
秦雅的眼睛頓時一亮，彷彿一隻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她傾下身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查爾斯先生果然財大氣粗。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儘快安排交割。日本那邊催得很緊，大本營的審查組隨時會查賬，他們需要儘快拿到金條去填窟窿。”
“慢著。”
影子抬起手，打斷了秦雅的催促。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商人的狡黠與多疑。
“李處長，那可是五千兩真金白銀。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如果帶著這麼龐大的一筆黃金去你們指定的倉庫提貨，萬一那個日本少佐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黑警，或者你們七十六號見財起意，給我來個黑吃黑。我豈不是落得個人財兩空？”
秦雅臉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查爾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李幼曼雖然貪財，但也是講江湖規矩的。你信不過我？”
“我不信任何人，我只信錢。”
影子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手杖上的紅寶石，丟擲了林川精心設計的那道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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