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是五層高的老居民樓,磚牆發黑,樓道窄得只容兩人上下。
住這裡的都是窮人,拉車的、扛包的、做小買賣的,一家幾口擠一間屋,日子過得緊巴巴。
這天下午,弄堂裡忽然開進來一輛黑色汽車。
汽車在五號樓門口停下,車門開啟,下來四個洋人。
打頭那個叫羅恩,二十出頭,家裡在英吉國做棉花生意,來上海三年了。
後頭跟著格斯博、波特爾、吉姆斯,都是他在上海認識的酒肉朋友。
幾個人穿著料子考究的西裝,可眼神里沒半點體面人的規矩。
羅恩抬頭看了一眼五號樓,嘴角一歪:“就這兒。底下人打聽了,說這樓裡住了個標緻姑娘,姓陳,她爹在碼頭扛包。”
吉姆斯搓了搓手:“那還等什麼,上去看看。”
四個人推開樓門就往裡走。
樓道里光線暗,燈泡壞了沒人換,一股潮味兒。
包租公老趙正在一樓過道里剝花生,看見四個洋人闖進來,嚇得花生撒了一地。
他張了張嘴想攔,羅恩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上樓去了。
老趙縮回屋裡,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二樓靠樓梯口那間屋,老陳正坐在床邊補漁網。他五十來歲,在碼頭扛了二十年包,腰累彎了,肺也不太好,咳起來停不住。
他閨女小珍在屋角擇菜,十八九歲,頭髮紮成一條辮子垂在背上,眉眼生得清秀。
屋裡就一張床一張桌,牆角堆著破箱爛櫃。
門是被一腳踹開的。
老陳抬頭,還沒看清來人,羅恩已經邁步進了屋。
小珍嚇得站起來,菜籃子打翻在地。
老陳拿身子去攔,嘴裡喊:“你們幹什麼!這是我屋!”
格斯博抬手一拳打在老陳太陽穴上,老陳整個人往旁邊一栽,腦袋磕在桌角上,血順著額角淌下來,人昏了過去。
小珍撲過去喊爹,被羅恩一把拽住胳膊拖了回來。
羅恩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小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往小珍面前一晃:“別喊,喊就打死你。”
小珍嚇得渾身哆嗦,眼淚嘩嘩往下掉,嘴張著卻不敢出聲。
樓下老趙家婆娘聽到動靜,悄悄開了條門縫往外看,正好看見羅恩手裡那把槍。
她趕緊把門又關上,拉著老趙往後縮:“洋人手裡有槍!別出去,別出去!”
隔壁幾戶人家聽到響聲也探出頭來,一看是洋人面孔,手裡還有槍,一個個趕緊把門關上,窗戶也鎖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