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上徹底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後半夜。
那片新填的土面上，中間一塊忽然鼓了一下。鼓起來的地方又落回去，過了幾秒，又鼓了一下。
這回沒落回去，土面裂開一條細縫，縫裡往外冒氣。
接著，一隻手從土裡伸了出來。
那隻手全是泥，指甲縫裡塞滿土渣子，五根手指頭張開又攥緊，扒住坑沿的土使勁往上撐。
土塊嘩啦啦往下掉，縫隙越裂越大，另一隻手也伸出來了。
兩隻手扒著地面，一顆腦袋從土裡鑽出來，滿頭滿臉都是泥，只剩眼睛和嘴露在外頭。
羅恩。他張大嘴拼命吸氣，喉嚨裡發出拉風箱一樣的響聲，一邊喘一邊拿手扒拉臉上的土。
底下土裡又鑽出一顆腦袋，是格斯博。再往旁邊，波特爾和吉姆斯的腦袋也先後冒了出來。
四個人在土裡掙命似的往外爬，手刨腳蹬，土塊四散飛濺。
羅恩第一個從土裡完全爬出來，趴在地上，胸口貼著地面大口大口喘氣，嘴裡往外吐土沫子。
他渾身上下全是泥，衣裳褲子分不出顏色，右手掌上那個槍眼還在往外滲血，跟泥糊在一起，黑紅黑紅的。
格斯博爬出來之後直接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直勾勾看著天空。
波特爾和吉姆斯兩個人互相拽著從土裡掙出來，趴在坑沿上直吐。
羅恩喘了半天，撐著胳膊爬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扭頭看了看旁邊三個同伴，忽然笑了一聲。
“出來了……真出來了……”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臉，抹了滿手的泥。
吉姆斯趴在地上，嘴裡還在吐土：“羅恩……我們……我們得趕緊走……那些人說不定還沒走遠……”
“走……對，走。”
羅恩拿膝蓋撐著地，想站，腿一軟又跪下去了。
四個人在土坑邊上連滾帶爬，身上全是泥，臉上全是土，可眼睛裡都亮著，覺得自己命大，埋了還能爬出來。
羅恩正要說句什麼，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幾下拍巴掌的聲響。
啪，啪，啪。
四個人同時僵住了。
羅恩扭過頭去。車燈從側後方打過來，照亮了荒地上一小片。
周興就站在車燈最亮的地方，兩手插在兜裡，嘴角往上彎著，拍巴掌的手剛放下來。
他身後站著四個飛虎隊員，都端著衝鋒槍。
“行啊，”周興點了點頭，聲音懶洋洋的，“真行。活埋了還能自己爬出來，這命夠硬的。我埋過不少人，你們是頭一份從土裡掙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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