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三輛汽車從市政府往公共租界方向開。
丹尼斯坐在中間那輛車的後座上。
副駕駛上坐著領事館的隨行人員，姓孫，二十來歲，辦事勤快。
丹尼斯偏過頭去：“回去之後，立刻給我查一個人。閘北警察局局長，姓李。查他的底細，什麼出身，什麼來路，跟南京那邊到底什麼關係。能查多細查多細。”
孫隨員趕緊掏出本子記：“是。我回去就找路子。巡捕房那邊有認識華界官場的人，應該能打聽到一些。”
“打聽到多少算多少。”丹尼斯把煙盒塞回口袋，“柳泉說這個姓李的有南京軍方背景。我不管真假，先查清楚。要真有，那處理方式得變一變。要是沒有，哼。”
孫隨員應了一聲，轉回身去坐著。
汽車拐上四川路。
丹尼斯靠在座背上閉了眼，可眼皮底下眼珠子還在動，顯然沒睡著。
閘北警察局，三樓局長辦公室。
李少澤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握著電話聽筒，聽了一陣，點了下頭：“行，我知道了，譚處長。”
電話那頭譚正明又交代了兩句，李少澤應著，掛了電話，把聽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領事館出面了，市長和處長頂住了壓力，沒把他交出去。
這個情他記下了。至於貝吉斯那幫人，放就放。
不過放出去之後出了警察局的門，回去出什麼事怪不到他頭上來吧，那就跟他這個局長沒關係了。
第二天上午。
閘北警察局一樓大廳。
瑪麗蘇站在大廳當中，穿一身黑色洋裝，手裡攥著皮包帶子，臉色發白。
後頭跟著兩個洋行的夥計，一人手裡提著一隻皮箱。
她昨晚接到羅爾夫電話之後一宿沒睡，東拼西湊把二十萬湊齊了，天剛亮就坐車往閘北趕。
到了警察局門口。
站崗的警員把她領進來，讓她在一樓等著。
她站在大廳裡，旁邊來來往往全是穿黑制服的警察，沒人多看她一眼。
她等了快半個鐘頭，手心全是汗，皮包帶子都快攥爛了。
裡頭走廊傳來腳步聲。兩名警員一左一右架著羅爾夫從裡頭出來。
羅爾夫兩隻手銬在背後，兩天沒刮鬍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豁了個口子，西裝皺得跟抹布一樣。
他抬頭看見瑪麗蘇，嘴一癟，眼眶當時紅了。
警員把他帶到瑪麗蘇面前，掏出鑰匙把手銬開了，往旁邊一讓：“行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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