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撫臺大人初臨江南,城中商賈多贈金玉聲色。”
“民女微末,唯有一罐自制苦茶與此冊舊志相贈。”
“非為攀附,只盼城中安定,大人此行平安。”
落款處,是三個娟秀的小字。
晏知遙。
袁少遊在旁邊念出聲:
“晏知遙?聽這名字,送東西的還是位深閨千金?”
“不送金銀,只盼城中安定、大人平安,這位姑娘的格局,比上午那幫滿嘴仁義的掌櫃高出十條街啊。”
顧辭放下竹紙,伸手取過那本泛黃的線裝冊子。
《兩淮水路誌》。
這原本只是民間跑船人常用的尋常圖冊。
可當顧辭翻開第一頁時,神色鄭重起來。
泛黃的書頁處,密密麻麻注滿了蠅頭小楷。
每一條運河支流,每一處水灣淺灘,全都用朱墨兩色做了詳盡批註。
顧辭順著燭光,一頁一頁往後翻看。
屋內靜悄悄的,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白塔河支流,距城十五里,原為官設洩洪道,承平四十三年春被錢氏貨棧私築木柵,攔水設卡,過往農船每石糧強抽三十文……”
“茱萸灣淺灘,水深六尺,通商總會私僱腳伕霸佔渡口,凡外地茶木客船入城,須交百兩保船銀,拒交者夜半必遭鑿船……”
“城南小秦淮暗渠,連線官倉水門,每逢朔望之夜,皆有黑帆平底船三十餘艘閉燈出入,吃水極深……”
整整一冊舊志,竟將淮揚境內的河道關隘、私設水卡、乃至豪強欺壓小民牟利的樁樁弊端,標註得清清楚楚。
甚至連每一處水卡每日斂財幾何、由哪家管事坐鎮、與衙門哪位書吏勾連,都列得明明白白。
燭苗跳動,映照在顧辭溫潤的眉眼間。
他看著那些力透紙背的見解,心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晏知遙,生出了一股極深的敬意。
滿城權貴皆當他是貪戀富貴的年輕新貴,變著法子用金銀美色將他捧在雲端。
唯獨這位女子。
不言自家半分難處,只將這關乎數十萬百姓生計的沉痾毒瘤,默默送到了他的案前。
顧辭看完末頁,遞給了身側的薛明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