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他老婆哭喊著往前撲,被兵丁攔住:“嚎什麼嚎!你死不了!殿下說了,女人留著,賞給弟兄們當婆娘!”
他老婆愣了一下,哭都忘了哭。
她丈夫剛死在刀下,血還沒幹——而她,要改嫁給一個殺她丈夫的兵痞?
她癱坐在地上,忽然覺得,還不如跟著丈夫一起死了痛快。
城外,萬人坑挖好了。
三個大坑,每個坑能裝幾千具屍體。板車一輛接一輛,從刑場拉到城外,屍體一層一層碼進坑裡,撒上石灰,填土。填完一層,再碼一層。土還沒蓋嚴,血腥味就頂開浮土,往外冒。
三天之後,秦淮河的水還是紅的。井水打上來,帶著一股子腥味。菜市口的石板縫裡,血怎麼衝都衝不乾淨。蒼蠅密密麻麻,趴在牆根,轟都轟不走。
全城的百姓,門窗關得嚴嚴實實。連風都是腥的。小孩子不懂事,想上街玩,被大人一把拽回去,大人手都在抖:“別出去!別出去……外頭……外頭在殺人……”
三天之內,南京城血流成河。
徐弘基——誅十族。滿門男丁,上到八十老翁,下到襁褓嬰兒,一個沒留。親族姻親、門客僕役,凡是姓徐的、跟徐家沾邊的男丁,全部押上刑場。九代祖墳被刨開,棺材劈開,骨頭扔在荒野裡。女人沒殺——魏國公府的女人,連同丫鬟婆子,全被押到城西的營房裡,等著分賞。
劉孔昭——滿門抄斬。他被按跪在臺上,三個兒子跪成一排,兩個女兒被押在臺下看著。他忽然瘋了似的嘶吼起來:“朱慈烺!我劉家跟著太祖爺打天下的時候,你祖宗還在要飯!二百年的勳貴,你說殺就殺!你不得好死!”
劊子手一刀落下,罵聲斷了。他的三個兒子緊接著被按上去,一刀一個。兩個女兒在臺下哭得昏死過去,被兵丁架走。
柳小侯爺——被押出來的時候懷裡還揣著蛐蛐罐,錦衣衛劈手奪過來摔碎,他愣愣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完了……全完了……”刀落下去,笑容還掛在臉上。他的姬妾們,被押著站在臺下,看著他的人頭滾到自己腳邊,有人哭,有人乾嘔,有人癱在地上,眼睛直愣愣的,像丟了魂。
宋瑛——七十六歲,三朝元老。按律當斬,太子看了一眼名冊:“老成這樣,殺他髒孤的刀。”改成全家流放嶺南。宋瑛走到半路就死了,屍體扔在路邊,沒人收。
高弘圖家、趙家、錢家、周家……南京六部官員,凡在名冊上的,一個沒跑。抓到一個,殺一個。不審,不問,不聽辯解。抄家的兵丁從早忙到晚,抄出來的金銀堆成山,田契、鋪契、鹽引裝了幾十車,全部運往北京。
女人不殺。妻、女、小妾、丫鬟,全部留下,登記造冊,等著分賞給有功的將士。整個南京城,一夜之間,少了幾萬男人,多了幾萬寡婦——可這些寡婦,轉頭就要被賞給殺她們丈夫的兵。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麻木得像木頭。可沒人敢反抗。
藩王倒是沒殺。
周王、魯王、潞王、唐王,逃難到南京的旁支宗室,全被“請”了出來——客氣地請,沒人敢動手,畢竟是朱家自己人。
至於錢謙益——
訊息傳來,太子翻著名冊,筆尖在“錢謙益”三個字上頓了一下。
“跑了?”
“回殿下,錢謙益在攻城前一個多月,就帶著家眷躲回鄉下去了。常熟。”
太子沒抬頭,淡淡說了一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讓他躲。等江南清了,孤親自去常熟,把他揪出來。”
沒人知道,錢謙益跑得有多急。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風浪——東林黨爭,他站過隊;閹黨起復,他低過頭;朝堂傾軋,他從來都是那個“識時務者”。可這個太子,他沒見過,只是聽說過。
他聽說,太子在北京,一夜之間血洗六部,幾萬顆人頭落地,菜市口的血水順著石板縫淌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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