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錦州上，按了一下，然後划過去，越過遼東，落在盛京上。
“孤不圍錦州。”
所有人抬頭。
“孤帶三千大雪龍騎，奔襲盛京。”
帳裡死一般的靜。
靜得能聽見外面換防的甲葉聲。嘩啦，嘩啦，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
孫傳庭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臉上血色“唰”地退下去，嗓門一下子拔高了：“殿下！您說什麼？！”
“孤說，孤帶三千大雪龍騎，奔襲盛京。”
“殿下！您瘋了？！”孫傳庭一巴掌拍在案上，茶碗蹦起來，茶水潑了一桌，“三千人奔襲盛京？那是建奴的老巢！多爾袞雖然帶兵在朝鮮，可盛京至少還有萬把兵，城牆高厚，還有火器！三千騎跑幾百里去打盛京，這是送死！”
周遇吉跪著往前挪了一步，膝蓋在地上蹭出兩道印子，一把拽住太子的披風角：“殿下！末將求您了！盛京不能這麼打！大雪封路，萬一糧草跟不上，三千人困在半路，連個接應的都沒有！”
姜瓖也跪了。他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磚地上，疼得抽了一口氣。可他顧不上，聲音抖得厲害：“殿下……臣本不該多嘴。可這回臣得說——您要是帶三千人去盛京，錦州城裡的建奴、朝鮮回來的多爾袞、盛京的守軍，三面一合，您就被包在中間了！到時候前後都是韃子，跑都跑不出去！”
他頓了頓，嗓子更緊了，聲音低下去，像說給自己聽的：“殿下，臣這條命是您給的。您要是沒了，臣……臣連死都不知道往哪兒死。”
梅春沒跪，可臉色發白，話裡還帶著刺：“殿下，大雪龍騎再強，三千人也是肉長的。盛京城裡只要閉門不出，您三千人連城牆都摸不上去。糧倉、馬場都在城外？城外的是能燒，可城裡的呢？您燒不著城裡的，回頭多爾袞回來，盛京還是盛京，您白跑一趟。”
劉鐵柱跪下了，說的話跟別人不一樣，先帶著一股子狠勁：“殿下！末將跟您從潼關一路打到這兒，沒慫過。可這回……末將求您，帶上末將！”
太子看著他：“你怕孤死？”
劉鐵柱眼眶紅了，嗓門還是那麼大，可聲音劈了叉：“末將不怕死。末將就是不想看著您一個人去。您要是非去不可——帶上末將！”
帳裡一下子亂了。
孫傳庭和劉鐵柱的聲音疊在一起：“殿下！”“殿下，您聽末將一句——”
姜瓖死死拽著太子的披風不撒手。
周遇吉攔在輿圖前面，擋著盛京的位置，喘著粗氣。
梅春在邊上冷笑：“你們都別勸了。殿下主意大著呢。”
姜瓖回頭懟他：“你少說風涼話！”
梅春：“我這是風涼話？我是實話。你們誰勸得動他？”
孫傳庭急得在原地轉了一圈，一腳踢翻了凳子：“都別吵了！”
帳外，號角聲又響了一聲。悠長，沉悶。
六十七萬人，就在外面等著。等著帳裡這個十六歲的太子，給他們一個方向。
太子一直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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