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 王大爺連連點頭,“抱個暖水袋敷著,就能睡會兒。”
“辨證沒錯。” 周牧雲看向陳石,“制川烏用一錢半就行,先煎半個時辰,去去毒性。再加兩錢雞血藤,通絡補血,老人氣血虛,光散寒不行,得養著。”
他說著轉頭對王大爺道:“大爺,我給您扎幾針,再開三副藥,回去按時煎著喝。喝完了要是還疼,等我們走了,你就讓村裡大夫照著方子再抓兩副。”
“哎哎,好!” 王大爺笑得滿臉褶子。
周牧雲取了銀針,取穴膝眼、陽陵泉、腎俞,捻轉行針。手法又穩又準,針剛扎進去,王大爺就 “嘶” 了一聲:“哎?酸溜溜的,熱乎勁一下就上來了!”
陳石蹲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師父行針的手法,手裡的小本子飛快地記著穴位和行針的角度,生怕漏了半點。
扎完針,王大爺試著站起來走了兩步,當即眼睛就亮了:“哎呀,輕多了!不那麼僵了!周大夫你可真是神了!”
他千恩萬謝地拿著方子走了,下一個病人很快坐了下來。
第二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咳得直捂胸口,痰白又稀,遇著冷風就咳得更厲害。
陳石搭脈看舌,沉吟道:“師父,是風寒咳喘,肺氣虛寒。應該用小青龍湯加減,加黃芪、白朮補肺氣。”
“嗯。” 周牧雲點頭,“老人年紀大了,別用太猛的藥,麻黃量減一點,換成炙麻黃,溫和些。再加三錢五味子斂肺,省得咳久了耗氣。”
陳石趕緊記下,提筆寫方子,寫完了遞給周牧雲過目。周牧雲掃了一眼,改了兩味藥的劑量,就讓老人拿方子去抓藥了。
一下午的功夫,前前後後看了三十多號病人。
有腰疼直不起來的中年漢子,周牧雲推拿加針灸,當場就能彎腰了;
有鬧肚子的半大孩子,陳石開了點黃連素和焦三仙,囑咐別吃涼的;
有常年頭暈的老奶奶,辨證為氣血兩虛,周牧雲開了歸脾湯,又教了她一套簡單的按揉太陽穴的法子;
還有幾個婦女,不是月經不調就是產後氣血虧,陳石先診,周牧雲再微調方子,一味一味地講為什麼這麼改。
陳石一開始還有點拘謹,越看越放開。
遇到拿不準的就問,師父一點撥就通,到後來普通的風寒、食積、勞損,他都能獨立辨證開方,只有那些沉痾舊疾才請師父出手。
夕陽斜照進大隊部的時候,最後一個病人也走了。陳石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看著小本子上記滿的病例,心裡滿滿的 —— 這一下午看的病人,比他之前半個月見的都雜,學到的東西比悶頭背半個月醫書都多。
“累不累?” 周牧雲喝了口水,問他。
“不累!” 陳石立刻搖頭,眼睛亮晶晶的,“師父,今天學到好多東西!原來同樣是老寒腿,用藥還不一樣;同樣是咳嗽,老人和小孩藥量差這麼多。”
“看病得看人,不能死套方子。” 周牧雲道,“同樣的病,不同的人、不同的年紀、不同的底子,用藥都得調。”
“嗯!我記住了!” 陳石用力點頭,把本子收進懷裡,像揣著什麼寶貝似的。
晚飯還是在大隊食堂吃的,熬得稠稠的小米粥,貼餅子,還有一盤炒雞蛋,是周明特意交代加的。
周明陪著吃了兩口,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吃完飯,大隊部的人也都下班回家了,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牆角的蛐蛐在叫,月光灑下來,把院子鋪得銀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