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看著媽媽攥著他手腕的那隻手，指節發白，指甲嵌進他的皮肉裡。
“我不去。”他說。
媽媽的表情變了。
那種變不是一下子翻臉，而是一層一層往下剝的。
先是不耐煩，然後是惱火，最後停在了一種他見過很多次的、在鏡子裡看到過的表情上。
媽媽把他的手往下一拽，讓他重新坐回去，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當初那個女人要的是你的命。是媽媽用自己兩條腿換回來的。”
“你要是沒這條命，你現在連站在這兒的資格都沒有，小雨，媽媽有現在的生活都是因為你，這是你欠媽媽的！”
小雨坐在那兒，沒動。
媽媽看他不說話，語氣又軟下來，給他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輕聲細語地說：“就這一回。挨幾下就過去了，又不會少塊肉，王老闆沒有生育功能，他不會損壞你的清白，你還要回去爭家產，媽媽不會害你的，好嗎？”
她遞過來一杯水。
小雨低頭看著那杯水，水面很平，映出他半張臉。
他看著媽媽興奮又期盼的眼睛，心如死灰端起來喝了，喝完之後把杯子放回桌上，整個人松下去了，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人剪斷了。
那天晚上他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被帶到一個房間裡，門關上之後那個男人把外套脫了，從旁邊拿起來一個棒球棍。
後面的事情斷斷續續的記不清了，拳頭落下來的時候他蜷起來護住頭，後來打在背上的聲音，他自己喊出來的聲音，到後來喊不出聲了，就咬著牙忍著。
那男人邊打邊罵，說的是什麼他聽不太懂，只記得那種語氣裡帶著一種惡毒。
第二天早上他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肋骨斷了兩根，胳膊和腿上好幾道口子，後背沒一塊好肉，走路的時候得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挪。
媽媽在走廊裡等他。
看到他出來，媽媽走過來，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看了一圈那些傷，然後滿意地笑了一下，說：“回去好好養兩天，後面還要再見呢。”
小雨扶著牆，從她身邊走過去，沒有看她。
距離劇組開機還有半年。
這半年裡，小雨身上的傷就沒斷過。
那個王老闆隔三差五叫他過去，每次回來都帶著新傷，骨頭斷過好幾回，胳膊和大腿上全是刀口和棍痕，好了又添新的，舊傷疊新傷，整個人像是被人當成了什麼可以反覆使用的消耗品。
媽媽不會心疼他了。
她看他傷得重了，就去找王老闆要錢，說“孩子傷成這樣，得多給點營養費”，錢要回來之後轉頭又去買新衣服，跟人說“我們家小雨最近在養身體，等開了機就好了”。
小雨燒到三十九度，媽媽走進來看了一眼，說“多吃點藥，別燒太久，過兩天還有飯局”，然後就出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跟以前一樣輕。
好像媽媽還愛他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