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濃烈的煙味嗆得元首劇烈咳嗽起來。
他把手捂在嘴上，咳出一口黃濃濃的老痰，順手吐在腳邊的塑膠字紙簍裡。
“商陸，你當真鐵了心要走？”
元首的聲音低沉得像塊生鐵，兩隻老眼死死盯著商陸的眼窩子。
商陸把身子往後一仰，兩隻手交叉抱在後腦勺上。
“老頭子，我六歲沒了爹孃，吃百家飯長大的。”
商陸看著天花板上那塊泛黃的水漬，眼神飄得老遠。
“十八歲進死人坑，殺得雙手全是一股子洗不掉的死屍味。”
“林清雪那丫頭，脾氣是臭，嘴巴是硬，成天罵我是個不思進取的懶漢。”
商陸嘴角咧開一抹極柔和的笑紋，眼神里全是化不開的人間煙火氣。
“可我剛進林家那年發高燒，燒到四十度，蔣翠花要把我扔大馬路牙子上凍死。”
“是那丫頭一個人揹著我，頂著大暴雨在江城跑了三家小診所，膝蓋全磕爛了，硬生生把我這條爛命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商陸轉過臉，看著元首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
“大夏的百姓我護住了，邊境的豺狼我宰乾淨了。”
“我欠這個國家的血債，早他孃的還清了。”
“我現在就欠那傻丫頭一個人，欠她一場安安穩穩、不用提心吊膽的安生日子。”
元首張了張嘴，舌頭頂著上牙膛，想罵的話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後頭站著的幾位老將軍，全都側過臉去，抹眼角的抹眼角，擦鼻子的擦鼻子。
大廳裡靜得只剩下掛鐘秒針走動的咔嗒聲。
過了足足有五分鐘。
元首站起身，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牆角的保險櫃前。
他彎下腰，轉動密碼盤，發出一連串沉悶的機械彈簧脆響。
保險櫃厚重的大門吱呀一聲拉開。
元首從最裡頭的暗格裡，掏出一個磨掉漆的鐵皮餅乾盒子。
他在鐵盒子裡翻找了半天，摸出兩本紅塑膠皮的證件。
一本是用金線壓著麥穗齒輪的軍官退役證書。
另一本，巴掌大小，封皮上沒有任何字跡，只有一條凸起的純金小金龍。
那是整個大夏僅此一份、見官大三級的至高通行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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