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把半斤烈酒悶了個底朝天。
商陸咧嘴笑著，伸手搶過他的空碗倒扣在桌上。
“好好過你的小日子，給老子生個大胖小子，趕明兒我親自給他當乾爹起名字！”
旁邊的陸飛仰頭吹了半瓶大烏蘇，舒坦地打了個帶麥芽香的酒嗝。
他反手扯開自己那件高檔定製蠶絲襯衫的領口，露出脖子上掛著的一副金絲邊防風鏡。
“商哥，我昨晚回老家，我親爹直接給我跪下了，你敢信？！”
陸飛兩眼放光，抓了一把烤羊肉串嚼得滿嘴噴香。
“兩年前我成天在江城飆車泡酒吧，我爹拿掃帚疙瘩把我抽得皮開肉綻，硬塞進運兵車裡送去西北邊防吃沙子！”
陸飛狠狠灌了一大口啤酒，眼底閃爍著揚眉吐氣的狂喜。
“昨天我穿著陸軍正裝，帶著林氏跨國遠洋物流總部的聘書進門。”
“年薪八百萬！手底下管著三十二艘萬噸級遠洋集裝箱貨輪，掌管整個江南出海口的貨運大權！”
陸飛眼眶有些發酸，狠狠抹了一把鼻子。
“我爹哭得鼻涕冒泡，當場把家裡祖傳的連鎖超市總賬本砸我懷裡了，說老陸家祖墳炸了才出了我這麼個大人物！”
陸飛端起酒杯，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
“商哥，要是沒有您在邊防營教我做人，我陸飛現在頂多是個在看守所蹲號子的爛泥！”
“這杯酒，我敬您再造之恩！”
兩個酒杯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清脆的聲響伴隨著四濺的酒花。
滿街的戰友推杯換盞，喝得臉紅脖子粗。
退役的新兵蛋子成了獨當一面的商界巨頭，憨厚的農家漢子娶上了美嬌娘。
那場席捲邊境六年的屍山血海，在這一夜化作了最踏實、最滾燙的人間煙火。
坐在圓桌角落裡的新兵連長顧向東，一直沒怎麼吭聲。
顧向東手裡攥著大半瓶紅星二鍋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坐在中央大口嚼肉的商陸。
老連長的軍帽放在馬紮上，頭髮裡夾雜著不少白絲，眼神里滿是恍如隔世的唏噓。
顧向東猛地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劇烈咳嗽了幾聲。
他抹掉眼角咳出來的淚花，緩緩挪動著塑膠板凳，蹭到了商陸身側。
顧向東伸出滿是老繭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商陸的膝蓋骨上，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三爺爺……您還記不記得，兩年前您剛入伍的第一天清晨，在新兵營大操場上的那個名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