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飛快捋著輩分：無邪是他叔，無邪的二叔……
腦子比嘴巴慢半拍，嘴巴卻先一步脫口而出，帶著點沒反應過來的生硬：“爺爺。”
兩個字落地，院子裡一下就安靜了。
風停簾靜，流水無聲，連廊外晃動的竹燈都彷彿頓住了軌跡。
引路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旁，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驟然錯愕，滿臉猝不及防。
下一秒，水榭裡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吳二白撐著欄杆，低頭輕笑出聲，眼底所有深沉凝重盡數散開，難得有了幾分真切的鬆弛。他搖頭失笑，看著窘迫到耳根發紅的李歸寧，語氣帶著玩味。
“哈哈哈哈，你倒是會叫。”
李歸寧臉上瞬間燒得滾燙，恨不得原地找個地縫鑽進去。
吳二白緩緩開口，語氣不緊不慢，直戳要害。
“你千里迢迢到杭州，費這麼大勁要見無邪，真的只是單純來看他？”
李歸寧臉上的窘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積攢多年的憋悶與執拗。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尖泛白，緊繃了數年的心緒，在此刻再也壓不住了。
短暫的沉默後，他猛地一咬牙，抬眼直視著吳二白，眼底藏著少年人壓抑許久的不甘。
“不是單純來看他。”
他聲音不算大，卻字字篤定，帶著積攢了十年的憋屈。
“我就是想知道，項濯項塵，解叔，無邪，你們這一大夥人，到底常年在做什麼，我能感覺出來你們和我不在一個世界，項濯不讓我摻和進來，我乖乖聽話，安安穩穩待在乾淨的地方，等了快十年了。”
吳二白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眼底深沉難辨，看不出半分情緒。
庭院裡流水潺潺，風掠過紗簾，輕輕掀動邊角，安靜得恰好能讓人聽清心底的焦躁。
良久，他才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很淺，藏在眼底的城府之下。
他抬眼，直直看向李歸寧。
“瞞著項濯來的吧？”
李歸寧心口驟然一懸。
他用力抿了抿髮乾的唇，抬眼看向吳二白，眼底帶著少年人難得的慌亂與懇切。
“二爺爺，我求您，您千萬別往北京傳訊息，要不我可就完蛋了，雖說舅舅現在不在京，但我解叔還在呢。”
吳二白沒有接李歸寧的懇求，反而微微前傾身子，語氣陡然認真，精準抓住了最關鍵的字眼。
“項濯不在北京？”
李歸寧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問得一愣，下意識點頭，心裡愈發發慌。
“嗯，老家有事，和塵叔一起回去了，家裡只剩解叔幫著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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